“唉！我看哪，难。谁那么傻驴儿一个，愿意赶在下台前，再往自己嘴里个刚起锅的红薯？噎不死也半死！长林，你大，是省劳模，你他妈的说说。”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地起漩。这议论在大山已经持续好几年。今天只不过议论到矿总办公楼跟前来罢了。赵长林却低下，对这番已经把耳朵磨厚厚一层茧来的“嗡嗡”声没作任何反应。他能说什么？说了又啥用？赵长林每年都要去省里开上一两次会，在省委省政府招待所吃上几天七个碟八个碗的会议餐，他比那些工友们清楚，在K省“大山问题”可能是最严重的，但绝对不是惟一的。谁说虱多不？！难受着哩！最实际的是，全矿工人有一年多没开工资了。就算是找到贡开宸，他又能怎么的？要是他能解决，还不早解决了，还等到这会儿？！但，矿上的工人兄弟说要来“最后”找一下这位“最了解大山情况的”书记大人，他能不跟着一起来吗？唉，一个劳模，尤其是要得让上下两都满意了，而且要让他们年年都满意下去，您知这有多难吗？

赵长林愣了一下，忙说：“那就继续拨。”

“不咋说，得让贡书记在他下台前把咱们大山的这问题解决了。”

构楼。墙斑驳，泥地面开裂，办公桌椅也是那很过时的铁木玩意儿。而在楼前一些大的废料堆上、在同样大的工棚里，这时却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工人。工人们有的带着雨，在无聊地嗑着瓜。有的抱着膝盖，脊背脊背，闷大睡。还有的围坐在路灯杆底下，铺起一张旧塑料单，三五成群地下棋，打扑克。也有人抱着双臂，端端地站在那儿，脸冲着那幢陈旧的矿本办公楼发呆。有几位退休老工人则聚在一起，只是低声议论。他们手里都提着竹编的鸟笼。鸟笼里跃着鲜黄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他们都在等待消息，等待从楼里传来的消息。而在楼里的一个办公室里，则挤满了另一群工人。其中的一位在众日睽睽之下，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同一个电话号码——他们在往省委书记贡开宸的办公室打电话。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书记办公室没人接电话。

“你这电话号码对不对？”问话的人叫赵长林，矿务局机修总厂工人。大山地区一个赫赫有名的人。他的名，是因为他十年前被评上了省级劳模。那年他还不到二十岁。那个拨电话的工人答：“咋不对？这号码是从矿长办公室抄来的。”

“就是给贡书记打通电话了，又能咋的了？唉…”一个工人叹着气往人圈外挤去。

另一位工人挤过来提议：“你们真是他妈的槌。办公室拨不通，给他家拨呗。活人咋就让憋死了呢？”

拿着电话机的那位工人应：“你他妈的才是槌！知不？省委书记家的电话号码是保密的，连电话局的人都整不明白省委书记家的电话号码。你还想往他家拨电话？！”

他显然到了失望。

当今天下事，真是“谁经手谁才知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