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5

郭立明一直没敢回到上飞机时分pei给他的那个位子上去。这几十分钟里，他的确一直坐在离贡开宸不远的那个空位上，密切地注视着贡开宸脸se和脸bu神情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后舱的暗chu1，还坐着两位军医。这是应郭立明的要求，由军区空军派来的。郭立明没让他俩穿白大褂。他不想让贡书记觉chu有大夫随行，不想把这一路上的气氛搞“jin张”了。an说，六十岁刚chu一点tou的贡开宸shenti一直还是ting好的，无非就是有一点yun机（跟年轻时就有的那点恐高症有关吧），一般情况下，吃一两片“乘yun宁”或“安定”闭上yan睛歇息一会儿，等一接着药xing，就没事了。郭立明跟着，经历过多少回了，每一回都这样。但这一回，郭立明却不敢大意。这一段时间以来“老人家‘的状况有所变化，一向ting正常的血压，高压却时常会突破一百四十这条警戒线。睡眠更不好了。过去一两片安眠药就能被”打倒“的他，现在往往三片四片也”打不倒“了。yan圈发青了，并且chu现了衰老的重要症状——yan袋严重下垂，tou发越见稀疏，脸bu的肌rou也日见松弛…

正如贡开宸料想的那样，郭立明还想在飞机降落前，找个机会向他zuo一个情况汇报。

但跟贡开宸猜想的不一样，郭立明要汇报的，并非是ma扬的情况。前些日子，郭立明的确主动去了解了一下那个ma扬。郭立明很明白，贡开宸早晚是要找这个“ma扬”的。不guan是正面找，还是侧面找，是悄悄地找，还是“大张旗鼓”地找，事先准备好一份有关ma扬的详细资料，是绝对必要的。避免事到临tou，被动。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最重要的还不是“ma扬”一向谨慎有余的他，鼓起千百倍勇气，要犯一次自己人生的大忌，zuo一件自打来到贡开宸shen边后从来也不会zuo、从来也不敢zuo的事情：干预一下这位省委一把手的一次重大决策——他要力谏贡开宸，让他千万不要去主动请辞。

郭立明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得知贡开宸已经向中央写了请辞报告的。他当然不会去翻看贡开宸的chou屉。但an保密规定，他有责任每天去清理书记使用的字纸篓。一旦发现有记录带密级内容的废弃字纸，在以往，当天就得jiao保密室，集中销毁。现在各办公室添置了先进的碎纸机，便自行先将它们粉碎，等粉碎机贮藏箱里的积存wu累积到一定程度，再取chu一并jiao保密室chu1理。那天，他就是在清理字纸篓时，发现了贡开宸扔弃的那份最原始的请辞报告草稿的。一开始，他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因为，他跟省委大楼里的每一个人一样，绝对不会相信，生xing刚qiang、并历来自信的贡开宸竟然会“主动请辞”完全不可能嘛。贡开宸tou脑里即便也会偶尔冒chu这zhong想法，充其量也是一时xing起，说说气话，发xie一下，而已而已。但后来，一再地在字纸篓里发现此报告不同稿本的“残片”经过仔细比照“研究”他看chu，书记是在反复修改着这份报告，jing1心地运作这件事，他才渐渐地把它当真了。但他还是不相信，到最后一刻，贡书记真的会向中央呈递这份报告。一直到今天下午七点左右，贡书记的大儿媳修小眉打来一个电话，才使他确信，这一回贡书记是动真格儿的了。那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要去机场。修小眉间，chu什么事了，要赶去北京？郭立明说，没什么事啊，就是中央领导召见。修小眉追问，真没chu什么事？郭立明反问，你觉得呢？修小眉迟疑了一下说，没chu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我ma上把全家人都召集到枫林路十一号（贡开宸的住宅小院），并下达了严格的禁行令：在他回到K省前，不许家人随意离开枫林路十一号外chu活动。特殊情况者也不得例外。一定要外chu者，必须获得他本人或修小眉的批准。但他又告诉修小眉，在他赴京期间，家人中不guan是谁、以什么事由向她请假外chu，她都不要准许。否则，便拿她是问。听修小眉这么一说，郭立明心里一jin，嘴里却只是曼声笑应dao，是吗？那贡书记对你们可就是太严厉了。“我爸他真的没事？”修小眉的声音中已经带上许多不安和忧戚的成分了“他…他真的要被免职了？”从她嘴里突然蹦chu关键的这一句。

“免职？开玩笑。谁跟你传这个谣？”郭立明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真不知dao？”修小眉的声音开始发抖。

“谁说的？告诉我。”郭立明严肃起来。

“…”修小眉沉默着，从电话里传来她cu重的chuan息声。又过了一会儿，她说dao：“我看到…看到他写给中央的那份辞职报告了…”

“你怎么看到的？”郭立明追问。

“…”又是短暂的沉默。

“修大姐…”

“…有三四天了吧…那天晚上我上枫林路十一号给他送药…你知dao的…最近他血压不太稳定…睡眠也不太好。我又不太放心你们省委大楼门诊室那两个实习大夫，所以，总是从我自己的医院里取一点药给他送去…我赶到枫林路十一号，不算晚，九点来钟，到他房间，就看见他正歪坐在那把旧的藤躺椅里睡着哩…最近他有这个mao病，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总要打一会儿瞌睡（这个‘新变化’郭立明也发现了）。然后，jing1神特别昂奋，可以一直工作到后半夜。我走进房间，发现有两页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