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郝龙泉已到楼下，乔不群又打电话，要他先去佳丽定好包厢，再回政府接人。原本要嘱咐他准备几个红包，心想人家那么明的生意人，还用得着你来开导，就挂了电话。

菜陆续上桌，服务生开瓶斟酒。斟到杨副长面前，她又伸手捂住杯，不让倒酒。陶世杰说：“平时杨是能喝的，今天怎么扭扭起来了？”杨副长说：“你几时见我喝过酒？还说是国土局的国务卿，一不了解

侃了一会儿，陶世杰终于闭住嘴，将姿势稍稍坐正，等着乔不群发话。乔不群这才从屉里拿把过关的文件，说：“这是你的大手笔吧？领导要我学习，我已经认真学习过了。”陶世杰说：“真不好意思，怪我文字平低，与党和人民的要求相距太远，得请您政府一号笔杆把关。”伸手来抓文件。乔不群拦开他的手，说：“莫非这么轻轻松松就想把文件拿走？”陶世杰赶：“好好好，我设一桌，咱们痛痛快快几杯。”乔不群说：“我胃不好。”陶世杰说：“找个歌厅，抒发抒发革命豪情。”乔不群说：“我气炎。”陶世杰说：“那就搞个盐浴，快快。”乔不群说：“我肤燥，一洗就得难受。”陶世杰手一摊，自我批评：“只怪我平时密切联系领导不够，对领导特不甚了解，不知领导有什么好，真该打。”乔不群说：“我一个木人，除好饭好菜，再没别的好。倒有一些俗务，得请陶大主任帮个忙。”陶世杰说：“不什么忙，领导开了金，有条件要帮，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帮。”乔不群手指陶世杰：“这话你说的，过后不要不认帐。”陶世杰说：“群众面前莫说真，领导面前莫说假，我能不认帐吗？”乔不群不再兜圈，单刀直：“我有个表哥想上山开煤窑，需办理有关手续，麻烦你给面。”

这里的刘、杨是矿产两位副长。能把里领导都请上，对办事总有好，看来陶世杰还算聪明。只听蓝长说：“非得聚吗？”陶世杰说：“这还有犹豫的？政府声音你敢不听？”蓝长说：“那我只得听政府声音，把答应好的应酬推掉算了。”

陶世杰闭住嘴，一时无话了。乔不群说：“刚才还那么信誓旦旦的，这下怎么突然休克了？”陶世杰沉：“乔发了话，我自然要效犬之劳。只是现在开窑办证卡得格外严，这事还真不太好办。”乔不群笑：“好办还惊动你大主任？别给我叫苦了，我还不知你为国土局大内总，在你势力范围内，说话还有不算话的？”陶世杰说：“不是我叫苦，是事实确实如此。不过不怎么样，到时我会给您找找有关室和局领导。”

件到了这里。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过去碰上稍微重要的材料，送到政府办后常会绕这么个圈。

乔不群说：“你是级，我也是级，我敢指示你吗？”陶世杰说：“级与级不同，您这是政府领导边的级，不小心一弹就能弹到局级，再到县里转上一圈两圈，便会回市委政府主政。下面门里的级可不一样，跟市里有些关系的，熬上几年或许能熬个副局长，像我脚下没基，背后没靠山，拳打脚踢到快退休，能赏个助调哄哄你，就算是祖坟冒烟了。”乔不群笑：“你对组织程序还清楚的嘛，这样的人才待在国土局有些可惜，放到组织门去，就大有用武之地了。”陶世杰说：“那乔给我向上推荐推荐。”

郝龙泉当即往佳丽跑了一趟。好菜回到市政府，恰逢乔不群和陶世杰来到楼前。陶世杰是开着单位奥迪来的，乔不群让郝龙泉随后，上了奥迪。先去国土局接上蓝长和刘、杨两位副长，再赶往佳丽大酒楼。

乔不群这才将文件递到陶世杰手上，说：“不是到时，你这就把人叫来，先见上一面再说。”陶世杰只好说：“那你说在哪里见面，我给矿产资源蓝长打电话。”乔不群拿过桌上话筒，递给陶世杰，说：“就放在佳丽大酒楼吧。”陶世杰揿下蓝长手机号码。半天对方才有反应，问是哪位。陶世杰说：“蓝忙得很嘛，接电话的工夫都没有。”蓝长说：“是大主任，我还以为是谁呢。你知矿产是个农贸市场，哪天不是人来人往的？”又问：“在哪儿打的电话？好像是政府方向的号码。”陶世杰说：“看来你心中还有政府。我在政府研究室乔这里办事，他想念兄弟们了，请你和刘、杨几位聚一聚。”

走包厢，服务员倒好茶，又郝龙泉意思拿来一条大中华，一人发了一包。发到杨副长那里，她不接，说不会烟。乔不群说：“不烟也要拿着。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待遇问题。”杨副长笑：“接了烟待遇就了？”乔不群说：“那当然。至少郝老板一片意，拒绝不妥。带回去给你家先生嘛。”杨副长这才接了烟，说：“我家属无烟区，只好吃完饭后，拿到街上卖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