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生一席话，说得沈天涯见识大增，说：“怪不得人人想官，原来官有如此多的妙。”谷雨生说：“我这是说的官的好，还没说官的难呢。”沈天涯说：“官还有什么难？”谷雨生说：“用一位女影星关于女人难的名言，叫官难，清官更难，有所作为的清官难上加难哪。”沈天涯说：“我也听人说过这话。”谷雨生说：“官场上集中了这个社会的人，个个聪明绝，都是不好惹的。这且不说，你官，吃的是老百姓，用的是老百姓，你总得给老百姓实事吧？这又谈何容易？一是办实事要钱要政策要机遇要一班能人给你力，这几样东西到哪里去去找？二是为老百姓了实事，老百姓肯定恩德，但上面并不见得看得到，上面看不到，老百姓又不能提你，你怎么步？不步，官的动力又何在？”

秦主任透过窗玻璃，望着昌江淡然笑：“民间版本其实比官方版本更形象生动，这就是民间文学往往比官方文学传久远的缘故。先是这条昌江河吧，官方说是玉带，民间说是绊索，是专门绊县委大楼前的那匹大的。县委两旁的山脉，官方说是左青龙右白虎，老百姓说是一对困兽，没啥作为。门后，那台阶是供人往上爬的，可爬得越跌得越重。那匹，你说是一当先，民间说是让人来拍的，被拍了，前面的绊索一绊，还不栽跟斗？左边的榆树，其翅果像过去的铜钱，自然不是什么与时俱，而是当官的摇钱树。右边的舟楫，看上去更像一个盆，哪是什么同舟共济？谁见过当官的跟老百姓同舟共济过了？那纯粹是一只聚宝盆。”

车开县委大院，望着前这条缠缠绕绕的昌江河，沈天涯想起刚到昌永那个傍晚谷雨生说的关于县委大院的说法，说：“谷书记，县委大院里的传说，你还只说了官方的版本，民间的版本还没给我说呢。”谷雨生说：“民间的版本秦主任最熟悉，由他给你细细来。”

不想却被尹司机把话接了过去，说：“还有什么办法？跑到那塘里去洗黑钱呀，那个地方隐蔽安全，四周有围墙，大门外还有保安把守，外面人谁都不去，只放心在里面洗黑钱，把黑钱洗净了，孙后代都可享用。”

刚好此时小车过了昌江桥，县委大院后面的山移到了车窗旁，秦主任下车窗，指着那山，说：“沈你仔细看看，那座山有没有什么破绽？”沈天涯也开了窗，仔细看了看，也就一座普通的山，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秦主任只好说：“你不见那座山有两个山吗？”

沈天涯在市财政局预算呆久了，也是有慨的，不想今天谷雨生的慨更多。而这些慨，谷雨生又不可能跟下属和同僚说，今天跟沈天涯单独在一起，还不一吐为快？

这一下沈天涯看来了，山梁上确实有一个山岔，两边各有一个一般的山两相对峙着。秦主任说：“老百姓都说，这是象征着书记县长的两派势力，是用来拉山，搞宗派的。”沈天涯摇摇，说：“真是斜看成岭侧成峰，远近低各不同，昌永县人民的观察力和想象力非同凡响啊。”

沈天涯忍不住笑起来，说：“这个说法也太绝了。”

谷雨生在尹司机的靠背椅上敲敲，说：“小尹你别转移话题，秦主任还没说完呢。”沈天涯说：“是呀，还有县委后面那个藏龙卧虎的塘，秦主任，民间是怎么说的？”秦主任说：“前面不是有摇钱树和聚宝盆么？通过手中的权力和势力聚敛起来的钱财是黑钱黑财，是不净的，非法的，放在手里总不踏实，不好就要穿帮，必须想法让这些非法所得合理化，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贯彻落实到单位到个人。”

两人正说得兴起，秦主任和尹司机下来了，一左一右把搬了前排位置。

沈天涯已经知了结论，但他不想抢了秦主任的兴致，问：“是什么办法？”

沈天涯觉得真有趣，同样的事，不同的光，不同的角度，完全可以看不同的景来。又问：“那大楼后面的靠山呢？又有什么说法？”

一直不吱声的尹司机也忍不住了，言：“沈你不知，昌永县太穷，人一穷，想象力就格外丰富。”沈天涯说：“这是哪来的理论？”尹司机说：“人穷的时候，肚里的就少，脑袋里的血用不着跑到胃里去助消化，留在脑袋里没事可，只好帮助主人去胡思想。”沈天涯说：“怪论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