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那天沈天涯已经读过的报纸。沈天涯有意让光在《作秀癖》那篇文章上游移了一遍，说：“不就一篇普通杂文么？我怎么没看什么名堂？”瞿长就环顾一下左右，然后捂着腮帮，将嘴凑到沈天涯耳边，轻声：“你真的没看来？好多人都看来了，这文章是写市里某位领导的。”沈天涯问：“哪位领导？”瞿长说：“沈在预算呆着，经常跟领导打，还要问我？”收回了报纸。

沈天涯就有些兴奋。曾长城如果能下来，不仅可以把祝村长的报告给他，更重要的是可以让他在市里领导面前替自己说句话，因为财政厅的人尤其是预算局的局长们下来，市里分财政的领导都会面接待的。于是对曾长城说：“我上报告傅局长，好向你们汇报的准备。”曾长城说：“别说官话了，你还不知我的格，汇什么报啰？”沈天涯说：“不汇报，可准备资料总有必要吧？”曾长城说：“那倒也是。”

瞿长立即打开随小包，从里面拿一张报纸。沈天涯当然知那是一张什么报纸.却故意装很迫切的样，向瞿长要报纸。瞿长手一缩，把报纸藏到后，说：“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拿走，丢了就找不回来了，这报纸最近抢手得很呢，有人要大价钱换我都不让。”沈天涯说：“我看看就退给你。”瞿长这才把报纸给了沈天涯。

沈天涯只得转往办公楼走去。还没走上两步，迎面碰上了蒙琼，只好站住跟她打招呼。闲谈了两句，蒙琼也神秘兮兮地说：“沈你看了报纸么？”沈天涯说：“偶尔翻翻。”蒙琼说：“那你看过一篇叫《作秀癖》的文章吧？”沈天涯说：“印象不了。”蒙琼说：“这样的文章，你印象也不？真没文化。”沈天涯说：“天天跟那些枯燥得要命的阿拉伯数字打，还想有文化？”

欧鸿和顾民有这样的姿态，傅尚良心里当然十分受用，卜车后，得意地对徐少林和沈天涯说：“主要领导亲自研究接待上级业务门中层的事，我工作三十年了，呆了好几个门，这可还是一回碰上，这说明财政在领导心目中越来越有地位了。”徐少林附和：“是呀，我相信其他门上面来人，尤其是上级门中层，市里主要领导最多时间见个面，敬杯酒什么的，肯定不会这么在乎。”

在昌都市职工中传开了。机关里工作清闲，没事时大家总要找些兴趣的话题打发一下时光，《作秀癖》言之有，针对，不像一些假大空的文章面目可憎，正对大家的味，大家凑到一起时难免要拿来晶评议论一番。就有人说，这文章是有所指的，他们就在某些领导家里或办公室看到胡长清办公室那样的字。

财政局的人也见到了这篇文章。这天上班，沈天涯一传达室，就见草坪里财政局这里一伙，那里一群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人堆里有位姓瞿的长见了沈天涯，就招呼他过去，神神秘秘地问他：“沈你看过一篇叫《作秀癖》的文章么？”沈天涯假装糊涂，晃着脑袋说：“这段时间事多，也顾不上看报纸。”

只有沈天涯没声。说实话，地方政府和财政有求于财政厅预算局的时候多，比如资金的调度，各项经费的安排和拨付，都得从财政厅预算局办理，因此预算局来了人，市政府分领导甚至市长亲自面陪陪饭，敬敬酒，确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像今天这样，市委政府两位一把手要来，一起商量接待预算局的事，沈天涯跟傅尚良一样，真还是一回碰到。要知欧鸿和顾民两个人可不是等闲之辈，可谓昌都市第一人和第二人，正儿八经的副省级领导，掌着全市政治经济的命脉，那么多的决策等着去，那么多的事务等着表态理，那么多的会议等着面和指示，哪里还有工夫来研究接待局级这个级别的的事情？稍稍说得过去的理由也就是前面说的地方财政困难，

沈天涯将抹布翻到另一面，把如龙的办公桌椅抹净了。

通完电话，傅尚良就让沈天涯叫来徐少林，一起就接待预算局的事行商量。刚说了几句，贾志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说是他刚才把财政厅预算局要来两位局长的事向顾市长了汇报，顾市长又跟欧书记通了气，欧书记明确指示，这次接待工作规格要，以现吕都人民情好客的传统，为确保这次接待工作万无一失，要顾市长和贾志还有财政局的人立即到他办公室去一趟，他要当面代有关事宜。

蒙琼从沈天涯手上拿回报纸，折好，放包里，说：“好多人都在找这张报纸，我得留着。”接着用不屑的光瞟瞟沈天涯，说：“还说你是财政局的秀才，我把话说得这么直了，你还不明白。”沈天涯作践自己：“我什么秀才，我是蠢才。”蒙琼笑：“你几时懂得谦虚了？告诉你吧，这篇文章说的就是贾志。”

沈天涯不吱声了，抛下蒙琼，上了预算。

蒙琼也像瞿长一样，鬼鬼祟祟地看看周围，从坤包里拿一张报纸，低声说：“我正好有一张这样的报纸，你看看吧，大家都说是写我们市里某位领导的。”沈天涯只好礼貌地看看报纸，说：“写哪位领导的？”蒙琼说：“你看不来？他分财政，你们预算的人要经常到他办公室去的，据说他办公室挂着的那幅字跟文中所说的胡长清办公室里的是一模一样的。”沈天涯说：“还有这么巧？”蒙琼说：“无巧不成书嘛。”沈天涯故意说：“可我还是不知是哪位领导。”

预算的人都在搞卫生。徐少林在给省财政厅发电传，见沈天涯来了，跟他，又忙自己的去了。预算跟其他室不同，领导要情况要数据，单位要对账要经费，事情特别多，大家忙工作都忙不过来，也就难得有时问去跟人扎堆。

傅尚良不敢怠慢，当即带着沈天涯和徐少林直奔市委。

放下电话，沈天涯就找到傅尚良，向他汇报了预算局新任局长曾长城要带苏副局长到昌都市来的事。一般情况下，上级来两个局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下级常规接待就是，可财政厅预算局的局长不是一般门的局长长，傅尚良不敢等闲视之，当即就打电话把这事向贾志了汇报。贾志说：“预算局的局长平时请都请不动，他们主动下来丫，我们一定要尽力好接待和汇报工作。”

此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曾长城打来的，他告诉沈天涯，正式定了下周一到昌都来，也没什么任务，主要是刚到预算局，下来转转。沈天涯问他还有谁，曾长城说还有苏副局长。财政厅的局室调整前并没有姓苏的副局长，沈天涯就问苏副局长是谁。曾长城告诉他.苏副局长是位女姓，刚从外单位调去的，很有些来。沈天涯问有什么来，曾长城说，以后你会知的。

沈天涯有意无意地瞥了瞥徐少林，估计他还不知那篇文章的事，不然他也就没这么从容自在了。又见大家都在忙乎，沈天涯也不好意思偷懒，走到门后，取下一块抹布，先抹净了电脑上的灰尘，接着抹自己的桌椅。要去卫生间搓洗抹布了，才发现如龙的桌椅还没抹。不留意看不来，留意了才发现如龙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不太明显的灰尘，上面似乎还印着五个手指印，可能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时不经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