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立人说：“卷烟不同，卷烟从里到外都是烟叶，不像纸烟外面裹着一层纸，表面上是烟，实际上是纸，卷烟化痰止咳，清肺利嗓，书记也来一支试试？”单立人刚刚说完，就拼命咳嗽起来，然后卡一大泡粘痰，跑到办公室门墙下面的痰桶那儿吐了去。

造者自己都会觉得那就是真理。洪钟华此刻面对省委张书记的，随手拈来案扔着的所谓的公车改革方案作为由，应付书记的追问，说着说着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些事儿都是真的了。事实却是，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对这两份所谓的公车改革方案都保持着彻底的否定态度，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否定是正确的。

“洪书记，你怎么了？什么事了？”单立人看到华钟华那副德行，本能地这样问，声音中透了慌和张。

华钟华正在办公室里独自郁闷、焦躁、苦恼，纪委书记单立人来了。

省委张书记却对他的公车改革充满了希望，连连追问公车改革方案的细节，洪钟华便信手拈来一些听着好像有理的细节讲给给张书记听。现如今，举国上下对改革两个字都有天真的信赖甚至敬畏，似乎只要改革就一定是好东西，就一定能够带来经济社会发展的新成果。于是乎，教育改革改得老百姓上不起学，医疗改革改得老百姓看不起病，国企改革改得职工下岗了厂长，住房改革改得房价飞涨百姓骂娘…在中国，哪个领导只要混得不顺了，举起改革的大旗，往往就会“杀”一条活路来，当然“杀”来的到底是谁的活路，没有人会去认真计较。利用改革这个词儿谋取方方面面的利益，已经成了很多领导的本能，例如万鲁生收取老百姓的停车年费，打的旗号就是解决城市停车难问题的改革。再例如现在的洪钟华，他并不是真的要改革公车制度，也不是真的想懵领导，可是现在他被挤到了独木桥上，省委急着要成果，百姓满肚怨气，本来想抓一两个大案要案振作一下，却又一脚踢到了市长万鲁生这块铁板上，搞得非常被动。如今，万鲁生活像甘地对付英国人，采取不合作、不接、不抵抗的三不政策，对洪钟华磨泡。作为一把手，洪钟华的日确实很不好混。今天让张书记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只好依靠长期当官养成的本能，现炒现卖，拿公车改革方案来应付。

洪钟华说：“什么烟对都不好。”

单立人谢绝了洪钟华扔过来的中华烟，拿打火机燃了叼在嘴上的卷烟：“我还是来这个，纸烟没劲，对也不好。”

洪钟华打神微微一笑，从中华烟盒里一支烟扔给单立人：“没什么啊，我正在看着两份车改方案，有累。”

华钟华咧咧嘴，觉

洪钟华则大大的不同，正因为他反对烟，所以当他自己也烟的时候，就让人觉得异乎寻常，尤其是上他那一幅愁眉不展的神情，就更让人觉得非同小可。因为，市委书记是一座城市的老大，颐使气指、有成竹、一本正经、豪情发等等这一类词句才是市委书记的形像标签，除非是那些被绑上法接受审判的“前”市委书记，谁会看到一个反烟派的现任市委书记愁眉苦脸像作践自己一样躲在办公室里闷烟呢？

洪钟华后悔莫及，如果不是怕疼，他就会在自己的嘴上狠狠掴一掌，他实在恼火自己接到张书记的电话之后就了阵脚，心里发虚，脑发，结果胡诌八扯给自己惹了更大的麻烦。其实，洪钟华的这反应是官员的通病：嘴上念叨下，心里想着上，嘴上时时刻刻喊着老百姓，心里时时刻刻想着逗领导开心，洪钟华在官场当然不可能免俗。

洪钟华跟张书记扯了半天，把张书记忽悠得云山雾罩，兴采烈，支持、大胆、放手之类的话说了一箩筐，张书记的话反过来又把洪钟华激励得血沸腾信心百倍，好像公车改革已经大获成功，官员们都已经开始骑着自行车、挤着公共汽车恢复了公仆的本来面目，市财政账上的钱就像洪期的河，涨得财库活像即将临盆的女人。

单立人看到洪钟华躲在办公室里烟，而且满脸官司，错愕不已。因为据他所知，洪钟华向来是禁烟派，不要说自己烟，就是别人当着他的面烟他也常常不愉。整得市委不烟的暗暗庆幸，烟的集戒烟，戒不了的就像患上了恶心人的隐疾并且被暴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没办法，楚王好细腰，人多饿死，古往今来都是这样儿。单立人是特例，一来他脸厚，明明看到洪钟华对他在禁烟区云吐雾非常厌烦，却能厚着老脸假装没看见，洪钟华当然不好意思像对待别的下级那样当众指责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二来单立人的命运由省委组织掌握，洪钟华对他的命运没有直接支权，所以他就能够嚣张一些。三来单立人满的那烟油味已经成了他的份标签，以至于让人觉得，如果没了那烟油味，他就不是他了。他叼着黑的卷烟的形像似乎已经成了他本的长相，往往让人忽略他正在违反规定在禁烟区烟。

放下电话，洪钟华却又开始发愁，放炮的兴过了，冷静下来，他不能不发愁，因为他心里明明知，这两份思路和方式截然不同的公车改革方案都不可能实现。而且推动起来就铜州市现在这局面也是非常困难的。再把理放大一看看，不要说铜州市，就是全省、全国，公车腐败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豪华车祸”这里的“祸”是祸国殃民的祸，也是中国独有的每年要烧三四千亿人民币的“国祸”可是谁又有那个本事，能真正消除这个让全国人民痛恨、让全世界人民笑话的国祸呢？他蓦然醒悟，刚才兴之所至对张书记承诺的那一，很可能会变成在自己脖上却又无法摆脱的绳，让自己窒息而死，而且可能会死相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