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来得太突然了，诱惑力确实太了，司达有些发蒙。他在市委市政府当专职司机，每个月连车费、加班费和补贴加在一起，收不过两千块钱。而且，责任重大，得小心谨慎，稍不留意就有可能下课换班。然而，司达心里却有一个大大的疙瘩解不开，这个疙瘩解不开，他就不敢轻易答应到这边来，这个疙瘩就是：华建仁为什么要撬市委书记洪钟华的行。司达谨慎地问："华老板，备我的这条件的人有的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呢？"

华建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却撩起了自己的衣襟给他看："看看这是什么？"

司达彻底听明白了，华建仁之所以要聘用他，不惜撬洪钟华的行，心理价值就是要显示他的社会存在价值于市委书记，就是要让市委书记低他一。这是一很微妙的心理状态，也是一只能意会难以言传的灰幽默。所以，连华建仁本人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明白，司达却听明白了。他跟了洪钟华很久，尽工资不，待遇也跟其他司机没有不同，但是洪钟华在他心目中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市委书记，也是一个很好的良师益友，如果他答应了华建仁，无疑是对洪钟华的背叛。司达气非常谦和，但是态度非常决地回绝了华建仁："谢谢华老板对我的信任，可是我不能辞职，洪书记是个好人，是个廉洁勤政的好领导，而且对我也很好，我不能这见利忘义的事情，如果那样我不就成了小人吗？对不起了华老板。"

华建仁没有在意司达打断了自己，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好像司达本就没有过嘴："能给市委书记洪钟华开车，而且得洪钟华的重，说明你起码在司机这个行当里是最优秀的。我说你优秀，并不是单单指你的驾驶技术，也不是指你当过武警全省格斗第三名，而是指除了这些宝贵资源以外，你还有一个好人品，这才是真正的优秀。"

华建仁说："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聘请你。因为你是最优秀的…"

司达愕然："我怎么敢承担最优秀的称号啊？我可不是。"

这件事情对司达来说当然不可能像过耳清风一样过去了就无影无踪。过后，他的心里偶尔也会起一丝波澜，如果自己真的去给华建仁当"助理"，每个月拿五千块钱工资，那日过得该是什么觉？这件事情他实在把握不准能不能给洪钟华说。他却给李桂香说了。在司达的心目中，李桂香真的成了可以说说家长里短的，也许他在这座城市里社会关系和人情往来太少了，所以一旦结识了李桂香和小燕之后，就本能地有了一家的归属，有什么话不能给同事、领导说，却可以到这里来说。因为，潜意识里，司达把自己和李桂香母女归类为同一个阶层，同一个阶层的人们在一起沟通不需要那么多的顾忌和戒备，也不需要有太多的掩饰和伪装。

华建仁起送他，用爪一样的手拍打着司达的后背摇叹息："小伙，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说实话，如果你上答应我，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反而可能会变轻，你这么，我能理解，如果放在一千年前，你不就是关云长吗？好吧，这样，我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条件不变，你只要想通了，愿意来，电话都不用打，直接来上班就行了。"

华建仁愣了，他没有想到那么优厚的待遇竟然遭到了拒绝。司达见他的脸板得活像一块生锈的烂铁，心里也有些不忍，不怎么说，人家这也是看得起他，便带了歉意起告辞："对不起啊华老板，您别生气，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好意思把洪书记闪了。没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了，今后你有别的需要我的事情，只要我能的，我一定尽心尽力。"

司达看到，华建仁瘦骨嶙峋搓衣板一样的肋条骨下面，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刀疤两旁有针的痕迹，活像他的腹装了一条质量劣的拉链。华建仁说："看到了吧？我的胃因为癌变被割去了四分之三。过去我长期在野外工作，质不好，胃长年有病，多次申请调回矿务局机关工作都没有批准，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没有关系没有后台没有后门，后来，我辞职了，目的就是为了有个好一的工作环境，可是已经晚了，这就是代价。"

司达断定他说的不是真话，起码不全是真话，因为，驾驶技术好，而且人品好的司机远远不止他一个，如果说只有他一个的话，那么，只能说给市委书记当司机的目前只有他一个。想到这儿，司达醒悟，看来自己真正的价值还是市委书记的司机这个份："你是不是让我辞职到你这边？"

司达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不知他说这段话和聘用他当司机有什么关系。华建仁放下衣襟，接着说："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却没了胃。我什么都有了，却仍然没有待遇，官方待遇，我前几十年的辛苦都白扔了。明白了吗？我就是要让你，市委书记的专车司机到我这儿来给我开车，也许这就是没有啥想啥的一心理吧。当然，如果你的人品不好，或者驾驶技术不好，即便你是市委书记的司机我也不会聘你。"

华建仁肯定地："那当然，我从来不用兼职的。好了，我接着给你说说你这个助理的工作内容。"他气和神态中表现来的那份过度的自信让司达隐隐不快，好像司达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助理嘛，还是要发挥你的特长，你的工作有三项：一是我的专职司机；二是我的事务助理，就像你们市委书记市长的事务秘书一样；第三就是一些我随时办的工作。我保证的一就是，我让你的事情绝对没有违反党纪国法和你不会的事情。对了，我再补充一句，刚才我说的报酬仅仅是你来第一年的标准，如果得好，还有提职加薪拿年终奖的机会。"

达当然明白，这位著名大老板找自己来绝对不会是没事聊天，真要聊天他也用不着找自己这样一个司机。找了个话儿直截了当地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儿。这位民营企业家说来的话让司达大吃一惊，他郑重其事地邀请司达过来给他当行政"助理"，并且承诺如果司达给他当"助理"，他每个月可以给司达五千块钱的薪，退休、医疗、公积"三金"照级的标准。五千块钱的薪是司达现在工资加所有补贴总收的两倍！

那一瞬间，司达真想过去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脑门上摸一把，看看他是不是在发烧。司达到底是给洪钟华开车的人，人又天生稳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把他砸得脑袋嗡嗡鸣叫，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装得非常冷静："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要雇我？助理的工作内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