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昌听罢摆了摆手，让丁能通先忙去。一旁坐着的佟广真对丁能通与张国昌小声嘀咕很反，他虽然未听清丁能通说些什么，但从张国昌的话里话外听明白了他们是在说李国藩，佟广真知张国昌这次带自己到北京别有一番用意，他不动声地着烟，等丁能通走后才开。

张国昌不屑地问：“李国藩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张国昌揶揄：“接什么人，比我还重要？”

孟丽华喟然叹：“官当大了，都是政治，像省长这个级别的人，健康就是最大的政治。”

张国昌从未跟我讲过他的梦，在官场上待久的人，哪个不是极力压抑自己的潜意识，梦的背后隐藏着望的原念，这个原念是无论如何不能被人窥视的，这原念隐藏得越，城府也就越，当然政治上也就越成熟。然而，这成熟是以抑而不能发的心灵冲突为代价的，在政治上越成熟的人，越不敢正视自己。

张国昌一脸不忿地说：“这不是他妈的走私吗？”

“大嫂，”我一边开车一边问“省长心脏病犯了，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呀？”

丁能通谦卑地说：“李市长从非洲回来不少象牙，派他的秘书陈建祥秘密押送这批象牙回来了，我得到首都机场找人疏通海关，接这批象牙。”

“到了就好，我在外面办事，你订四张飞机票，我和佟广真明天去北京跑一趟国家开发银行，让林大勇也一起去吧。”

飞机转弯时，光透过机窗闪来，像佛光一样有一洗涤心灵的舒适，望着微鼾的张国昌，我心里想，他一定是在梦，他会什么样的梦呢？

张国昌听罢哈哈大笑，他听来了，佟广真并不认同自己的拨，他将自己也划归胰岛素行列，这是在暗示自己，别看你是副市长，我是秘书长，我们之间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关系。

飞机徐徐降落在首都机场，丁能通又是隆重地将我们接到市驻京办，在市驻京办最豪华的房间里张国昌和佟广真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刚上烟，丁能通凑到张国昌耳边小声说：“老板，我不能陪你，我还得去机场。”

丁能通继续压低着声音说：“可能是后天到北京。”

我听了孟丽华的解释，心中涌起人在官场不由己的叹，脑海中顿时想起卢梭那句名言：“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所有的人都被自己的宿命限制了自由，权力再大也改变不了宿命，或许还是宿命之源。

“张市长，”佟广真似笑非笑地说“这个丁能通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通啊！”“广真，”张国昌话里有话地说“中医讲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在官场上能到都通，才能退自如、游刃有余啊！这就犹如一个人得了糖病，既要降糖，又要降血脂，否则，心脏血堵了，就得心梗，脑血堵了就得脑梗，那么怎么才能不堵呢？关键是要持打胰岛素，才能一通百通啊！广真，如果将东州官场比一个人的话，你这个秘书长就是胰岛素，不能只脑袋的血通，不心脏的血通不通，说句心里话，全上下哪儿的血不通，都是要命的。”

打麻将呢，八成有丁仁杰、李凤江，或许赵奎胜、韩寿生也在。

下午，张国昌并未带我去国家开发银行，他说晚上要犒劳犒劳大家

佟广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他听来张国昌说的脑袋指的是李国藩，说的心脏指的是他自己，这是在自己别一棵树上吊死，官场上的人没有人愿意封死自己的后路，但是佟广真太了解张国昌了，他不想将自己的前程押在一个赌徒上，于是笑眯眯地说：“张市长说的极是。”

丁能通加着小心说：“李市长亲自从非洲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把这件事办好。”

张国昌的鼾声越来越大，仿佛他内心世界有两个灵魂纠缠在一起、厮打在一起，我想一个灵魂一定想压抑另一个灵魂，这两个灵魂中一个可能是理想，另一个可能是望。其实，每个人都有成千上万的灵魂，天上有多少星星，人大概就有多少灵魂，一个灵魂就是一个“自我”人是由无数个“自我”组成的，人就是无数杂无章的“自我”的混合，人生就是将杂无章的自我统一起来的过程，统一起来就是目标，这目标要么是理想，要么是望。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理想与望之间痛苦地挣扎。

“大嫂到了。”我回答。

可能是打了一宿麻将的缘故，一上飞机，张国昌就哈欠连天地睡着了，他陷在等舱的沙发里，脑袋歪在一边，嘴张着，还打着微鼾。

我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孟丽华和一男一女两名医生才从远家来，远的老伴也送了来，我赶下车给孟丽华开车门。孟丽华看着两名医生开车走了，这才上了车，一上车她就说虚惊一场。

自从张国昌荣升常务副市长后，综合四自然转为综合二，因此，林大勇现在的份是综合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