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下跖是什么的？”于涛也问。

“广志，我觉得《红楼梦》里的女儿各个都是脂粉英雄。”我妈柔声细气地说。

“可能林彪的姥爷姓孔，反正他们之间有关系。”我不懂装懂地说。

“好了，就算你说得对，睡觉吧，英雄也得睡觉呀！”

“那你给我说说，林黛玉英雄在哪里。”我爸和我妈抬杠。

“二林，”我们四个一边走，光一边问“那孔老二是什么的？跟林彪是亲戚？”

我经常想，女孩长成女人，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我经常在梦里梦见光他妈，光他妈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肤白极了，睛又大又亮，就像会说话，会勾人。

“你们太反动了，随便议论主席。”周丽萍警觉地说。

但是，《红楼梦》在“文革”时期是不允许看的，因为这是“封资修”不过，我妈确实有一发黄的线装《红楼梦》，而且装在一个紫檀木匣里。我妈奉若至宝，据说是祖传的，晚清时代印制的。

其实，我妈很霸，我爸却很懦弱，尽我爸是副校长。红卫兵打我爸时，是我妈拼了命地护着我爸。

其实我妈的事，我从不过问，因为我和我妈的婆媳关系非常不好，我妈对我从来没好过。我对我妈对不好一直耿耿于怀，我觉得我妈太过分了，连尊敬老人这起码的理都不懂。我知我妈是老师不会不懂，那她就是故意对不好，这就让我更生气。

我知光和于涛这两个家伙狼狈为，净欺负人。那时候，搞对象叫挂，同学们都知，周丽萍早晚是光的，因为光早就想挂周丽萍。

光和于涛哈哈大笑。

光有好几个，他想挂谁，谁就没跑！那为什么于涛甘愿拉条呢？因为于涛这小没心，是个傻，光一肚坏主意，于涛本转不过光，基本上是光指哪儿，于涛打哪儿。

“周丽萍，你爸是国际氓，你才反动呢！”光用侮辱的气说。

“光，你混！”周丽萍说完，捂着脸呜呜地哭着跑了。

“是个农民领袖，看来柳下跖是主席的亲戚。”我继续胡诌。

我家有三个孩，我哥当知青下乡了，我妹还小，其实，我特想有个。光就有一个，对光特别好，比他妈对他还好，他经常跟他撒。他也当知青下乡了，而且和我哥在一个青年。

“我只听说过巾帼英雄，没听说过什么脂粉英雄。”我爸笑着说。

“我要是贾宝玉，只能家当和尚，你就不知便宜谁了。”我爸开玩笑地说。

我爸经常劝我妈把这发黄的旧书烧了，怕惹祸，可是我妈不肯，她经常在夜人静时，把这旧书拿来抚摸，就好像看见这书就看见了我姥爷和姥娘。

“你呀，就是这么小气！”我妈扑哧笑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吃饭，我爸被一辆倒骑驴给送回来了

不过，光他妈在我梦里常和周丽萍的混，光他妈的长在了周丽萍的上。这让我总是不能尽兴，但我还是每天重复着这个梦，我为这个梦而兴奋，又为这个梦而羞愧。我觉得周丽萍她爸“国际氓”的帽，一定是被冤枉的。

“黛玉是超凡脱俗、冰清玉洁的圣女，当然是英雄了。”我妈称赞林黛玉的语气就像在称赞自己。

我是从心里喜女孩的，不对，准确地讲是喜漂亮女人，我对小女孩的不太兴趣，我对成熟女人的却充满了渴望与幻想，与其说是渴望与幻想，不如说是迷茫。

过了一阵，他们屋里的灯灭了，很快我妈就起来。那声音就像母猫在叫秧。

晚上，我妈和我爸躺在床上又谈到了《红楼梦》，我竖着耳朵听墙。

“，爸爸妈妈怎么了？”我小声问。

“你呀，永远也成不了贾宝玉。”我妈嗔。

我妈的本事很大，她专门能整治学生中的坏小，越坏越淘越能打，她整治起来越兴奋。这些坏小到我妈手里，不三个月就能变成“关公”我妈手下有许多又讲义气又能打的好学生，红卫兵也不敢轻易惹我妈。那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不过，我心里非常纳闷儿，为什么光骂周丽萍她爸是“国际氓”呢？这年被冤枉的好人太多了，周丽萍她爸会不会是被冤枉的呢？“氓”这个词儿总会与女人联系起来，何况是“国际氓”呢？周丽萍他爸或许与外国女人有什么瓜葛？

光有敢怒不敢言，同学们都知光不仅坏，而且手黑。更主要的是他爸是区革委会宣传组组长，在我们班，光他爸的官最大。

“大人的事，小孩家莫问。”严肃地说。

我妈的格很特殊，在学校与其他老师的关系也不好，她总是把自己比林黛玉。很长时间我不理解。不过，我妈最看的书是《红楼梦》，我从小就对这本书充满了神秘。

“本来嘛，你看凤、探、湘云、平儿、鸳鸯、尤三、晴文、绣桔、小红，哪个没有英雄之。”我妈辩解。

我放学回家时，我爸和我妈正在生闷气。他们不像别人的爸爸妈妈吵架时大吵大闹，他们都是中学老师，所以从不大吵大闹，只是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