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狠？"乔国栋忍住不快，问。

不查吧，这事儿闹得太大，伟一开始说不让新闻媒报，结果从省城回来，他又顺着乔国栋的话说："不是不让报，而是要客观公正地报，我们始终迎新闻媒对我们的工作行舆论监督，帮我们改工作作风。"此话一，立刻就有媒闻风而动，将此事爆了去，仅仅几天工夫，河爆炸案就成了全国尽知的大新闻，人民网、光明网、新狼、搜狐等各大门网站，更是将此事炒得沸沸扬扬。在此背景下，你能不查？

"多狠？乔主任，你是没跟他打过，这人我是见得多了，就说上次那个九吧，一开始装得多可怜，家没了，老婆也没了，姑娘又跟人跑了，好像这世就没他活的路了。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让我查，他居然有二十万的存款，都是倒卖文倒来的。"

嗓的机会都没。

宋铜的父亲正是原河地委书记宋老爷！河撤地设市后，他从市委挪过来，到了人大。在市委那边，他是伟的上任，人大这边，他又是乔国栋的上任。老爷在河固，培养了不少，包括现在的公安局局长、法院院长，都是在老爷手上起步的。如今虽说老爷退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但影响，仍是大得很。民间的话说，如今的河，仍是老爷的地盘儿。加上他大儿人大研究生毕业后，直接了中纪委，老坟里这一把香烧得，立刻又让老爷扬眉吐气，腰得比当地委书记那阵儿还直。

查，又怎么查？老奎这些年上访，已把自己成了名人，加上有秦西岳这样的省人大代表为他申冤，他更成了河上下关注的人。老百姓可不你什么法律不法律，他们认的是死理，讲的是义。他们认定老奎的儿小奎是被法院那帮人害死的，老奎就该闹，就该四上告，没人理，就该拿炸药包炸！

这些天，乔国栋就被这样的声音包围着，甚至有些退下去的老，也是这观。乔国栋还接到几个匿名电话，要求他立即将老奎放来，还以清白！"你是人大主任，是替人民说话的，咋跟贪官污吏一样，老是不人事儿？"

"行了行了，你就少往远里扯，还是说正事吧。"乔国栋烦

"鸟养的"三个字是不说了，但他又换了别的："乔主任，我咋觉得老奎像个贼骨，这人表面上老实，窝窝，背后，狠着哪。"

这人是放下了，没能扶正，不过伟这句"就老乔说的办"，立刻就成了河一句民谣。大凡有啥事儿了岔，当事人就会说："就老乔说的办。"传到后来，就连孩们争一块糖，争不公，大一的孩也会站来，指住小一的孩的鼻："就老乔说的办，听见没有！"至于老乔到底说过什么，在怎样的场合说的，没有人知，也没有人想知。

2——

可是等他第二天醒来，再次面对老奎的案时，那兴奋劲儿就一也没了——

要是换上以前，谁敢？

而且，因为他取代了老爷，让老爷彻底地闲在了幕后，老爷竟将仇记在了他上。

老奎的案是个死扣，没法解。

乔国栋懊恼死了，早知这样，他就应该忍，忍又不掉！大半辈都忍过来了，偏是这关键时候，却又忍不住。难怪到现在，他混得这么凄惨。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到后来，他都轻易不敢走着院门了。你说没贪，谁信？你贪了又不给人家办事，挨骂活该！

"改不掉也得改！你是人民警察，说话怎么跟土匪一样？"宋铜就不笑了，一脸严肃，很是正经地："乔主任，你批评得对，我改，往后我要是再说-鸟养的-这三个字，你撤我的职。"

又过了三天，公安局这边终于有所行动，将名单报了过来。一看名单，乔国栋差背过气去，他们居然将老奎的案给了刑侦队队长宋铜！

在河，他是不倒伟，更不过宋老爷，但，他不想认输！

人大到底是个啥？说穿了，就是个闲角。这话虽然不能公开讲，但心里，谁都清楚明白，用不着你讲来。乔国栋打市委副书记的位上挪过来，受最的一件事，就是前呼后拥没了，早请示晚汇报没了。见了面，虽然还跟你客气地个，问声乔主任好，但那问候，森森的，听了让人骨悚然。这也倒罢了，毕竟，自己年龄到了，能挪到这边，还算是不错，总比那些直接退下去的人要好吧。可有一天，他突然就让人给堵在了门，那人以前是市里某个二级局的副局长，一直想升，想扶正，结果在常委会上，乔国栋是投了反对票，原因就是这人男女作风问题太多，几乎一个月就能爆一个，得他单位年轻一的女同志都不敢上班了。乔国栋说，这样的人要是能提重用，我看我们就不要什么组织原则了，只要谁想当，给他当不就完事了？那时伟才来一年多，还不敢太过专断，一听乔国栋把话说到这份上，便也顺推舟说："那就先放下，至于他的其他问题，下去查查，要是真有，就老乔说的办。"

乔国栋憋气，冤枉，但没办法，政治就是这样，不讲情面。讲什么呢？乔国栋说不清。有时候他觉得，政治就像孩们玩的那床，说它没规则吧，有，说它有吧，又没有。在床上，孩们不是比谁来得早，也不是谁来得早谁就说了算，而是比力气，比谁能倒谁！

乔国栋正在办公室里叹气儿，宋铜来了。宋铜自打接了这案，几乎天天找他汇报。每次来就是那么一句话："老奎这鸟养的，骨得很，啥也不说。"一开始乔国栋还批评宋铜："你怎么能这样讲话？老奎怎么是鸟养的？他是人，我们得尊重他！"宋铜呵呵一笑："对不起啊乔主任，这行久了，有些词说惯了，改不掉。"

乔国栋曾经尝过这滋味，冷板凳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也就在这个晚上，乔国栋听到消息，省人大将要组织"构建和谐社会改善执法环境调研工作小组"，小组将于一周后到达河，这个消息大大地鼓舞了他：好啊，伟，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在人大面前何表演！

传归传，毕竟那时他是市委副书记，也没把这事当个事，私下里还认为，这样传对他有好。谁知，一到人大，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人就敢把他堵在大院门，指住他鼻问："你现在还说不说了，啊！"他刚要发火，那人便歇斯底里地叫喊："不就没给你送钱送女人吗？你个贪官，张就要三十万，喝血啊，把它给我吐来！"

一想起这事，乔国栋就想哭。他本来还可以在副书记的位上多两年，是伟，嫌他碍手碍脚，嫌他得宽说得多，是将他一脚踢到了这边。这气，到现在他都咽不下。

在河，宋铜也算是一个人，一个不敢轻视的人。

伟初到河，一开始也想来儿狠的，来儿新的，想把老爷的影响在短期内彻底消除掉，而让河真正在他的掌控中。努力了两年，结果发现，这样等于是自掘坟墓，你不论砍掉哪个枝，长来的新枝，还是姓宋。哪怕从省上空降，到河没几天，也给乖乖地到那张网里了。到第三年，伟聪明了，不这无谓的挣扎了，他毕竟不是愚公，与其吃的力气搬一座压儿就不会搬掉的山，不如就让那山安安稳稳放着，自己改变一下策略，山上的一棵新树。让这山沃的土壤还有丰厚的养料把自己尽快养大，虽说当不了参天大树，但至少也能引来一大群猴，在自己这棵树上摘桃。只要有桃摘，猴就得听他的！伟这一变很成功，立就化解了他作为新生力量原本潜在的危机，忽而一下就成了老河里的一条新鳖，游得自如了。

孤立起来的，倒成了他乔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