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天童百山没说什么，这样的场合哪还开得了？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便称自己有事，惶惶地结帐走人。小曾搂着袁小安脖，说要去大上海唱歌。唯有吴达功，呆呆地在包房坐了好一阵，觉就像让人喂了一肚蛐。

郑源安他，别太难过，你是知的，荷是不放心你，现在三河情况复杂，你境又这么难，她怎么忍心再给你添负担？

回到家，汤萍一脸冷。这是他事先就想到的。这次虽说是化险为夷，如愿上了公安局长，但跟妻汤萍的关系，却到一个危险的境地。汤萍固执地认为，吴达功欺骗了她。这些年来，为了吴达功，汤萍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在所不惜，这一次甚至…可吴达功呢，他居然将那么重要的事对她隐瞒，居然在那么多人和事上跟她撒谎。汤萍岂能接受！这一次，她是打定主意不原谅他。

江，还记得我们许愿的那个晚上么？

别急，我们共同想办法，再说了，不见得去北京就好，重要的是给她信心，懂吗，信心！

没想，他刚把手伸过去，汤萍猛地弹开，抓起沙发上的靠垫，阻挡住他的手，你少碰我，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碰。

半天，带着绝望地落下。

吴达功的手僵在空中，遭电击般，找不到方向。

江，等我好起来，你能陪我去看看海么？

病房里，这对患难夫妻忽儿笑，忽儿忧，曾经的岁月，未来的日，似乎都化

人，得事态很被动。

叶荷拒不去北京，任凭李江怎么工作，都无济于事。江，别再折腾了，就让我留在三河，陪你和朵朵，好么？李江哭无泪，该说的话都说了，叶荷就是听不去，她似乎拿定主意，哪儿也不去，就这么在厮守中让生命的脚步慢慢停止。

记得，咋能不记得呢？李江的心一下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他和叶荷恋不久，有次李江去敦煌，叶荷非要一起去，两个人上西去的列车，在夏日灼人的狼中，穿过戈，越过千里大漠，两个人的目光被雄浑苍凉的大漠引，被落日孤烟的奇景震憾。到了敦煌，没等李江办完事，叶荷便闹着去看月牙泉，夜晚的漠风拍打着他们的，奔腾不息的沙狼震颤着他们的耳朵，两个人拥抱着坐在羞涩的月牙泉边，情像那一弯蓝莹莹的月牙儿，在湛蓝的星空下舞蹈。就是那个夜晚，李江许下一个愿，说是等他闲下来，一定要陪叶荷去看大海，就这样坐在海边，听海狼，观海…

能，荷，等你一院，我们就去。我们住在海边，不，坐在沙滩上，也不，我们索大海，让海狼拍打着我们…李江越说越激动，心似乎已随着话语飞到了海边。说来惭愧，他们都已人到中年，生命的步如此匆匆，仿佛眨间额上便开满皱纹，可是，当初许下的愿，至今未能实现。两个人居然都没见过大海，没听过那涛涛不息的海狼。

吴达功在门怔了怔，轻轻走过来，这一刻，他多想把妻揽在怀里，多想跟他诉诉心中的苦。尽他知汤萍恨他，鄙视他，可他还是想跟妻说说心里话，经历了这次打击，他总算明白，关键时候，还是自己的妻好。也只有妻，才能一心扑在他上。

晚上，李江让朵朵跟桃去睡，给护工玉兰也放了假，这个夏日的夜晚，他想一个人陪着妻。回到三河后，叶荷除了规定化疗，再就是每天打滴。望着滴滴答答落下的，李江的心也被一次次打，不由得伸手，将叶荷瘦削的手握住。荷，他叫了一声，叶荷笑笑，省城回来，叶荷的笑突然明朗起来，再也不像刚刚完手术时那么涩苦，那么勉，而是会心的、自然的笑，她动，她满足，还有什么比享受亲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更令人动呢？她的手蠕动着，蠕动在丈夫的手掌里，她宁愿就这么享受每一天，每一分钟，而不再去想什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