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菜已端了上来。夏闻天原为江北省委副书记，后来又担任江北省政协主席。三年前他从位上退下来，中央原本想调他到北京，在全国政协再几年，夏闻天婉言谢绝，说自己老了，老了就该退下来，让年轻同志去。退下来的夏闻天也没闲着，他现在兼着江北省老年大学的校长、江北省老年书法家协会名誉会长，还在女儿的一再要求下，担任了江北省残疾人联合会的顾问，可谓兼多职，夏可可的话说，他比原来更忙、更有价值了。

敬完酒，孔庆云想为老丈人的生日宴讲几句祝福辞，夏闻天拿神阻止了他，笑说："今天没请外人，就我们几位，来，正群，吃菜，边吃边聊。"

"姥爷。"夏可可撒了一声。

"听听，哪有这么敬酒的？可可，你是嫌姥爷不老是不是？"夏闻天一边接过酒杯，一边笑说。

夏可可给周正群夹菜的时候，夏雨的目光怪怪地盯着父亲。

"那是姥爷让你。"

爷孙俩斗嘴时，周正群将目光暗暗投在孔庆云脸上，那目光有几分暗淡，还带了一层疑惑。孔庆云正跟陈小染小声嘀咕着什么，没察觉到。一旁的夏雨却发现了，不禁有些纳闷，今天的副省长怎么回事，目光怎么老是往庆云上瞅？

夏雨本来不是一个心细的女人，她跟父亲一样，属于那心直快、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察言观的人。但这天，夏雨有些反常，事后她想，这就叫预，是亲人之间的一本能反应。尽父亲这天没表现什么异常，夏雨还是从父亲对周正群的态度里，地捕捉到一东西。父亲言又止的样，分明在告诉她，父亲今天有事儿。

"哪儿啊，老领导，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可可是个优秀的孩，我家健行老夸她呢。"

"健行闹情绪，来不了。"周正群撒谎。

看着他慌张的动作，还有古怪的神情，一旁的夏雨一阵儿疑惑，莫名地，就将目光投向孔庆云。孔庆云正在跟校办主任路平说事儿，好像是新校址搬迁方面的事儿。夏雨也不知怎么了，猛地抬声音："庆云，工作上的事儿以后再说，今天是什么日，怎么能…"

到底怎么回事？

周正群心一震，手里的筷差掉下去。就在他慌地想掩饰什么时，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没敢在屋里接，拿着电话就往外走。

"好，那就再喝一杯。"

如果老爷真是为这事儿求他，他该怎么办？

可可，带着几分赞许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可可笑："周伯伯，是他傲气，不把我放在里。"

夏闻天叹一声，接过周正群敬过来的酒。女儿夏雨刚要阻拦，他已一仰脖喝了。夏雨怪："爸，说好不喝酒的，你又贪。"夏闻天冲女儿笑了笑："别人的酒不喝，正群敬的，一定要喝。"

"那就晚上再下，我连赢你三盘，看你还怎么说！"

"这孩。"夏雨说着瞅了女儿一，夏可可一脸的得意。

5分钟后，周正群接完电话走来，笑："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事儿有些多，夏老您可千万别见怪。"

正犯着难，就听夏闻天说："正群啊，今天请你来，不单是为我祝寿，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这个副省长说说。"

夏闻天朗声一笑："可可，不会是你在竞选中搞了小动作吧，健行怎么会输给你呢？"

"姥爷，我也要敬你一杯。"夏可可嚷。

"可可！"夏雨赶忙制止女儿，夏可可已端起酒杯："姥爷，祝你又长了一岁。"

"骄兵必败，骄兵必败嘛。"周正群边说边跟夏雨打过招呼，夏雨情地请他坐下，一看孟荷没来，问："孟荷呢，她怎么没来？"

话说一半，见父亲拿瞪她，忙掩饰地夹起一筷菜："爸，你也多吃。"

"姥爷，老就老了，别总是不承认，上午下棋你还输给我了呢。"

夏闻天丝毫不介意，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哪儿能啊，正群，先吃菜，今天你可要多吃。"见夏可可只顾着自己吃菜，他佯装生气："可可，别光顾了自己吃，给你周伯伯夹块鱼。"

也许是自己心里有鬼，周正群觉今天的老爷有怪，不像是请他来为他祝寿的。老爷很少拿他当客人，今天怎么分外情，难…周正群心里打个冷战，路上接到的那个电话猛地又在耳边响起来。接完电话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忐忑不安。中途他想打个电话说不来了，又一想，不来会更伤老爷的心。这会儿见老爷亲自为他夹菜，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几分。

祝寿不过是托词，夏闻天向来反对这个，今天特意摆这桌宴席，夏闻天是想见见周正群，他有些日没见周正群了。周正群工作忙，他理解，但日久了不见，心里急。周正群最早跟着他的时候，是在江北下面一个地区，那时他是行署专员，周正群他的秘书。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小秘书如今成了省政府二号人，江北省班的骨成员。时间真是过得快啊，想想，一切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