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好，好！小李啊！"乌亦天放了手，坐下来，说："小李啊，我这儿有张电影票，晚场的。我不想看，你去看吧。"

六三十五，李大梅了电影院，找好了座位，电影就开始了。电影院里立时暗了，清凌凌的，古老而诗意的吊脚楼，悠远而清新的音乐，李大梅一下就了电影之中。她是个容易陶醉的人，陶醉之中，她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捉住了她的手。她睛望着银幕，想挣脱。这手却更有劲了，她想往起站，却听见耳边响起了低低的声音："是我，别动，看电影！"

电影正在放，翠翠站在边。渐渐飘近的竹排上，正载着她青青涩涩的情…

谁都不能责怪别人的过往。李大梅虽然时常揣度着母亲王月红，但是，她从来不说也不会表现来。李小平有一次悄悄地问李大梅："鲁田说妈妈…是真的吗？"李大梅很生气，说："怎么会是真的？你没脑吗？"

李大梅一下蒙了。

"似乎还生了个孩。"鲁萍说得怯怯的。

王月红算是个青桐城的名人，可是，李大梅和李小平，却都在情这方面开窍得迟。李大梅是前两年才听鲁萍提到过她妈妈王月红的故事。王月红的母亲，也就是李大梅的外婆，据说早些年是烟女。日本鬼城时，她倒是很义气，宁死也不愿服侍日本人，嫁给了在青桐街上当脚夫的李大梅的外公。可惜这脚夫命短，没三年就撇下李大梅的外婆和女儿王月红，一个人到西天快活去了。李大梅的外婆葬了男人，带着孩在紫来街的东，靠给风月坊里些针线活，一直维持到解放。五十年代定成分时，被定了个富农，原因就是她与风月坊沾了边。这成分定了两年，王月红二十了，被人撮合嫁给了地主成分的李长友。鲁萍说着望了望李大梅，鲁萍继续说，但是，据说王月红在嫁给你父亲前，已经跟另一个男人好了两年。还…

李大梅喜看电影，这在博馆里人所共知。电影院就在广场南边，文化馆往前。青桐城里只有这一家电影院，国营的，只有晚上放映，每晚一场。每片，一般放上三到五天。李大梅看了有一半，其中三分之一是与鲁萍一看的，有时也与妈妈一，还有两次是与弟弟李小平一起。一个人看的时候占一半。她喜一个人看电影，无论怎么电影情节，兴或者痛苦，反正也没人知，而且，回家后睡在床上，一个人想着电影里的那些镜，有时会反复地过上好几遍。节期间，她就一个人连看了两场《芙蓉镇》。胡玉音和秦书田的情，让她落泪。早晨起来，王月红问她怎么了，睛都红了。她不好意思，只说火气。王月红笑笑，说："一个姑娘家的，哪儿有这么大火气？"

下班时，李大梅飞快地走过了乌亦天的办公室。她了博馆的大门，过了广场，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电影院。她要看看晚场到底是什么电影，如果好，她就看。不好，就算了。大海报上写着《边城》。这是沈从文小说改编的电影，早在《大众电影》上，李大梅就看过介绍。她开始往回走，电影是六四十。她得回家吃完饭，然后稍稍打理一下，才能不耽误。这会儿，她有些谢乌亦天的电影票了。

"这…"

个名字也是，不过，这样签的名字，也确实好看。乌亦天签完，拿起收据递给李大梅。李大梅正伸手去接，乌亦天的手在空中的速度一下加快了，一瞬间，正好握住了李大梅的手。李大梅一惊，赶缩手。乌亦天却暗暗地用了劲。李大梅说："乌馆长，这…"

"还什么？"李大梅问。

李大梅呼地站起来，"你胡说。"转就走了。鲁萍在后面："我说过我不能说的，可你…我不说了，大梅。"

自从知了母亲的故事之后，李大梅有时就陷了一她自己认为的罪恶之中。她有时看着王月红，会猜想母亲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父亲之前就有了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还有了孩？要是真有了，那孩呢？是不是还生活在青桐城里？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现？李大梅想过后，总要狠狠地骂自己一顿。甚至，有两次，她想到母亲嫁了父亲后，是不是也还有些不为父亲和儿女知的事情。最亲近的人永远都是与秘密隔得最远。就像鲁萍说王月红时，李大梅就特别想告诉她：鲁萍的父亲鲁令，就与一小的女教师胡兰一直不明不白地好着。有一次，李大梅上班途中回家拿东西，竟与刚从鲁萍家匆匆来的胡兰撞了个满怀。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鲁令见到她总是老远就笑着。她却故意绕开了。

"没事，拿着吧。也是别人送我的。"乌亦天起将票到李大梅手里，就又坐下移动他的放大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