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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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rong化，广场上便显得空旷起来。靠北边，是高大而向里shen入的文庙。据说这座文庙建于明朝，早些年是县学，也就是县里的最高学堂。文庙大门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垛墙，中间开着个ju大而沉重的朱红木门。开了门进到里面，两旁东西走向，是长庑。长庑的正中间，被一排低矮的房子隔开。文庙大院因此成了内外两大进。外进住着些零散的住hu，大都是县委政府工作人员。里进，两庑上都是房子，现在辟作了工作人员办公室。两庑一直伸到大成殿边上，大成殿坐北朝南，有三层楼高。屋ding上竖着高高的避雷针，是鱼形的，漆成了黄se，在雪后的yang光下，发chu炫目的光芒。大成殿里正常情况下都是很安静的，殿里空无一wu，连从前正中供着的至圣先师孔子的塑像，在十几年前也被红卫兵拉到广场上烧了。据说大成殿当时也差一点被毁，能存下来，完全得益于某一位领导的私下保护。他在运动刚刚开始时，让大成殿zuo了mao泽东思想学习班的教室。大成殿的四bi上，还清晰地印着mao主席语录，这在当时，就是最大的法宝。红卫兵们虽然热情高涨，却不得不在这语录面前默默退去。这个领导后来却被红卫兵们批斗不过，自杀了。

文庙，顾名思义，是祭祀孔子的。青桐人对孔子特别有gan情，尚书重教，绵延不断。清朝时，这里曾chu过声名显赫的文派，一时"文章甲天下，冠盖满京华"。表面上的斯文，与内在里载dao之信念，构成了青桐人比别的小县城人更热衷于时事变迁和更热衷于"学而优则仕"的良好传统。大成殿东边，最后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就已经挂上了"文庙重修办公室"的牌子。juti的工作尚未启动，但是，李大梅和博wu馆里的一班人，也为此忙了快半年了。博wu馆馆长吴尚思，原来是县一中的副校长，前两年调到这里任馆长。他对考古很有些兴趣，也很有些研究。他来以后，博wu馆建起了文wu收藏室，从民间征集了一批文wu，其中甚至征集到了两件汉代的玉qi，被省博初步评定为国家一级文wu。一个小县城博wu馆有了这个，档次就不一样了。吴尚思因此开始了文庙重修项目的编制和申报。县里同意了，财政上也准备拿chu十万的peitao资金。现在就等着省里和国家的投资，整个工程算下来，没有一百来万是不行的。李大梅是博wu馆的会计，她清楚一百来万是什么概念。她每个月拿的工资，也才三十几块钱。她们一家，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块，可这是一百多万哪！

李大梅看着雪在yang光下rong化，大成殿前的基台上，已经完全清亮了。

这时，乌亦天捧着杯子过来问dao："看雪呢？一化雪，天就更冷了。"

霜后暖，雪后寒，这李大梅知dao。对于乌亦天，李大梅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这人长得清瘦，一副学者的样子，四十多岁了，家在乡下，去年，老婆生病死了。李大梅也很少看得chu来他有什么悲痛。闲暇时，乌亦天喜huan唱戏，他说他年轻时最大的愿望是考戏校，结果是考上了，可一毕业就倒了嗓子，只好到博wu馆来了。戏不能上台，但在台下，他还是经常唱的。李大梅在办公室，就总能听见乌亦天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她能想象得chu来，乌亦天一边眯着yan，在他珍爱的古画上mo挲，一边嘴里哼着黄梅调儿，那zhong神情…

"啊，好香！"乌亦天动了动鼻子。

李大梅说："是殿后那株梅hua开了。"

那是一株黄梅，冬天一开放，整个这后二进里都是它的香气。梅hua香得正，特别是这雪后，空气清明，香气就更沁人了。

"梅，好啊！梅雪争chun未肯降，sao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乌亦天念到后两句，有些"yin"的调子了。李大梅有时候在家里，也听到父亲李长友这么念诗，说诗讲的是意境，重的是yin诵。那样直白地读chu来，是坏了诗的韵味的。

"乌馆长这么一念，还真…"李大梅笑笑，她一笑，嘴角上就louchu了两颗小虎牙。这虎牙从十岁时就开始长了，一直到现在。王月红经常看着女儿，笑话她："两颗虎牙，都快像虎妞了。"

李大梅无所谓，她甚至觉得这两颗虎牙有些可爱。

乌亦天眯着yan，叹了声，说："无用啊！"他的目光重新望过来时，李大梅gan到那目光里有别样的意味。她没说话。乌亦天端着杯子，转过shen回自己办公室了，不一会儿，又拿着一幅画过来，"小李，这画送你，前两天画的。"

"送我？"李大梅接过画，展开来，上面是一个青衣女子，正在梅下站着，用手拉着梅枝，往鼻子前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却把青梅嗅。

"这是？"李大梅突然gan到心里一阵tiao，低声地问。

乌亦天说："只是画着玩的，送你吧。"

李大梅想说声谢谢，乌亦天已经转shen走了。她将画卷了起来，正要放到柜子里，吴尚思过来了，问："小李啊，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