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钻石有五十八个面

被亲情和友爱拦截在悬崖边上的彭赛赛悲喜jiao迸，她徘徊在站前洒满yang光的小广场上，如饥似渴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这个陌生而新鲜的世界。

初升的太yang很红很柔和，却把她周shen上下每一个细胞晒得生疼，车站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那首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歌儿“…常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歌声如同一场季风chui散了彭赛赛心tou的乌云，冰封着的心正在一点点rong化，一点点ruan了下来。

十分钟之后，她在小站的售票chu1买了一张返回的车票。

和死神打过一场对抗赛之后，彭赛赛觉得自己的心灵有了一个飞跃，最突chu的gan觉是，她已经把那些冰冷的影子统统扔到了shen后。就像大病痊愈之后的人，虽然ti力虚弱，却已经增qiang了机ti的免疫力。

母亲在彭赛赛失踪后的那几天里，没有洒过一滴yan泪。但当女儿突然风尘仆仆地从门外扑进来的时候，她惊呆了，象盯着陌生人一样，连yan珠都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猛然间把雨点般的拳tou和雨点般的泪水一齐向女儿shen上砸了过来。

当天夜里，母亲就住进了医院，肺水zhong合并心肺衰竭，经过两天三夜的抢救，总算保住了命，不幸的是，她患上中度的jing1神分裂症。虽然不打人不骂人，也不吵闹，可一天到晚总是说些不着边的疯话，要么就是不停地嘿嘿傻笑。

彭赛赛悔恨jiao加，她知dao母亲是因为她的离家chu走，受了过度的jing1神刺激，才得了这样的病。

彭赛赛不顾亲朋好友的劝说，jian决不肯把母亲送进疯人院，她相信让母亲充分享受亲情的wei抚，才是使之康复的唯一办法。

一个xing子倔qiang，从来不肯低tou服输的女人，如今竟然常常带着忏悔和愧疚数说自己从前的过失。

母亲总是反反复复叙说她这辈子zuo过三件对不起天理良心的恶事，全是彭赛赛从未听说过的事情。不过从一个jing1神不正常的人嘴里说chu来的话，不知有多少可信度。

有一个不幸的小姑娘很早就死了娘，父亲照顾不了年幼的女儿，把她寄养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那家人对这个孤苦的孩子不错，尽量让她得到和自家孩子同等的待遇，以减少她心中那zhong寄人篱下的落寞。文化大革命开始的那年，小姑娘正上初中三年级，她糊里糊涂地把红卫兵带回来抄家，又幸灾乐祸地看着一家老小跪在院子里挨打，心里想着每次分吃水果的时候，拿到的苹果总比别人的小，想着所有衣服都是人家大女孩穿小了的剩货，十五岁的小姑娘心中竟然没有罪恶，反而充满了报复的快乐。

这个女孩就是彭赛赛的母亲。

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同在一家工厂，一个漂亮chu众，一个相貌平平，工宣队进厂之后，相貌平平的女孩火速入党，还进了厂革委会。这件事在厂里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窃窃议论说这女孩子突然走红是和宣传队队长有了私情。

女孩的未婚夫来找这个漂亮的小mei女，小mei女早就认识女朋友的未婚夫，并常常暗叹好男无好妻。那个男人想从小mei女口中证实未婚妻的清白，小mei女明知相貌平平的女孩儿是被人家泼了脏水，可刚要说chu真情，心里却冒chushenshen的嫉妒。一念之差，竟然信口说所有的传言都是事实。

后来，那对情侣分了手，再后来，作伪证的小mei女zuo了这个男人的新娘。

这个新娘，就是彭赛赛的母亲。

另外的一件事有关赛赛和秦羽的恋情。

在木渎的时候，彭赛赛一再追问秦羽当年为什么突然割断热恋的shen情，一去不返。秦羽没有正面回答。母亲的话，解开了彭赛赛心中的疑团。

彭赛赛直到秦羽大学毕业的时候，才把恋爱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听说秦羽的父亲刚刚因贪污受贿判了七年刑，进了大牢，秦羽受了牵连，没能分pei在北京工作，彭赛赛的母亲一下子翻了脸。

后来的事情，彭赛赛就不知情了。

赛赛妈背着女儿来到秦羽的学校，在学生宿舍里找到了刚刚打球回来的秦羽。一听说是未来的丈母娘找上门来，秦羽luan了方寸，比zuo毕业论文答辩还jin张。

赛赛妈看着yan前的小伙子也是越看越喜huan，可为了女儿一生的幸福，关键时刻决不能手ruan，她对秦羽开门见山地说，她不同意把女儿嫁给秦羽，就算他们好到了死也不分开的份儿上也不行。反对的原因有两条，一是女儿不能嫁进一个有污点的家ting，二是女儿不能嫁给一个外地人。看秦羽低tou不语，赛赛妈指天发誓，如果秦羽不主动离开彭赛赛，她ma上从学校的八层楼dingtiao下去，绝无戏言。

真相大白，彭赛赛再次饮下一杯nong1nong1的苦酒，此时此刻，她倒宁可母亲说的是疯话，不是事实。

“是妈对不起你，妈该死！”母亲直着yan睛，痛心疾首地说。

“妈，咱们不提这件事了，都过去了。我现在活得ting好。”彭赛赛竭力劝wei母亲。

“看，打雷了，报应了！zuo坏事的人都要遭报应！求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女儿，都是我不好！行行好，要罚就罚我！”

彭赛赛哭了。她不知如何看待自己的母亲。

人xing的自私，母爱的shen厚、生死的迷茫，缘来缘去的无奈，像一团千缠万绕的蚕丝，说不清，dao不明，剪不断，理还luan。

余立儿在车站昏迷之后送到急救站，抢救五天后病逝，终年三十九岁零七个月。

chu1理完余立儿的后事，方登月最发愁的是如何安排余小粤。

余立儿至死都没说chu余小粤是方登月的儿子，让方登月困惑之余又松了一口气。他竭力把血缘亲情压在心底的最shenchu1，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公开这个事实的勇气。

余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