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狂热过后

彭赛赛回到北京的那天下午，正赶上一场特大的沙尘暴，满天尘土飞扬，能见度低到三五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天地一片灰蒙蒙，行se匆匆的人群影影绰绰，就连几天前那个月明风清的江南梦也在一片尘埃之中变得混混沌沌。

彭赛赛从里到外空空的，心不知何时离开了xiong腔，跃到了手上，guntang地luan蹦，不知该往哪儿安放。心这个东西，没有它不行，可有时候，反而是没有它才能活得更轻快。

短短的木渎之行，让彭赛赛对爱情两个字多了一层恍惑，也多了一层敬畏。重逢不是绵绵情爱的延长，竟是活生生的撕扯和断裂。

重逢对于秦羽来说，意味着追忆和重温一段旧情，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点补充。而彭赛赛却是以全shen心的爱，去对抗残缺暗淡的现实，狂热让她变得苛求。

当她置shen在小桥liu水的画图中，倾心唱着《天长地久》的瞬间，水中的倒影和飞翔的心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良辰mei景中的惟一。但她错了。

脱离了土地zuo依托的zhong子，纵然挣扎着发了芽，也注定结不了果。

彭赛赛心事忡忡地横穿过人行线，走上对面ma路的便dao，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外地小伙子，肩上扛了一个同样脏兮兮的破编织袋，大大咧咧地和她ca肩而过。彭赛赛清清楚楚地听那小伙子一边走，一边用nong1郁的陕西腔唱着一首hua儿“…想你想得脑浆子疼呀，我的妹妹…”彭赛赛禁不住一笑，随即却又变得茫然若失，她不知dao是否也有人能在颠沛的旅途中，这么忘情地为自己唱一支歌。

回家之前，彭赛赛去了一趟医院。

那两箱方登月没有取走的新奇士已经开始腐烂，金澄澄的果pi上生chu了许多暗绿se的霉点，大大小小，斑斑驳驳。

机qi猫见了彭赛赛，朝她摆摆手，嗨了一声，又大惊小怪地说：“你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不过，瘦了好像更漂亮。”

正说着，几个男男女女走进护士办公室，刘护士长把她们领到个人专用的储wu柜前，取走了吴红芳的私人wu品。

彭赛赛纳闷地问机qi猫：“他们这是干嘛？吴红芳是不是调走了？”

机qi猫皱jin眉tou，摆摆手，低声说：“不是调走了，是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永远的走了，前天她上夜班的时候，往自己的静脉里注she1了一支氯化钾，就死在咱们的休息室里。这几天，上夜班的人谁也不敢在那屋睡觉，恐怖呀！”机qi猫低声说着，louchu一脸的痛苦状。

机qi猫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大清楚，只知dao吴红芳的男人下岗后总是酗酒打人，还包了一个在农贸市场里卖拖鞋的女人。后来，那男人把吴红芳姑妈送给孩子zuo教育经费的五千块钱偷走给了，再后来又不知dao为什么和那个女人翻了脸，相互厮打的时候，失手用水guan打中那女人的tou，当场毙命。此后，那男人进了监狱。

彭赛赛的yan泪不知不觉地liu了下来。全科的人里，最和彭赛赛较劲的就是吴红芳，但也只有她，和彭赛赛有过一段情同手足的mei好岁月。

彭赛赛和吴红芳一个科里工作，两人曾是最要好的朋友，好到了吃喝不分、形影不离的地步。可那些上了岁数的同事却说，别看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可两个女孩儿不是一类人。一个聪明，一个jing1明；一个好qiang，一个ba尖；一个见人就笑笑得没心没肺，一个见人就笑笑得shen不可测。

吴红芳的父母都是去延安cha队的知青，分pei到汉中的兵工厂之后结的婚。吴红芳生在汉中，知青大批回城的时候，才随父母一起回到北京。

刚回北京的那些年，吴红芳父母的工作没着落又没有固定住房，着实艰苦了好一阵子。吴红芳从小学习不错，可初中毕业后，家里没能力供她考高中、上大学，才上了护校。

看着那些要车有车，要房有房，chu入豪华饭店的人，吴红芳总是忍不住心里委屈，怨恨父母把自己生在了大西北的山沟沟里，不然，哪至于混得连外地打工族都不如？于是不知不觉地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上——“凭什么呀？”

彭赛赛来医院的第二年，科里有个外chu进修集训的机会，地点是在风景宜人的北dai河，为期两周。护士长把这个机会给了彭赛赛。

彭赛赛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吴红芳一块去商场买游泳衣，两人走在街上，吴红芳问：“赛赛，你去过北dai河吗？”

“当然，去过好几次了，北dai河实在太好玩了，在海水里游泳，在沙滩上晒太yang，还能吃到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