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屉里拿一千块钱：“我这儿有一千块钱，是刚发的岗位津贴，这笔钱用不着拿回去账，是少了，不过你先拿去用着，等我把仗打完，收拾了‘萨达姆’，再撬她的小金库，你看成不成？”

见铁烟盒一都没有埋怨自己的意思，方登月放了心，笑着说：“生意经玩得溜儿，那就祝你生意兴隆、财源茂盛吧。”

母亲埋怨说：“说过你几百遍，遇事别逞能，用不着事事老往前钻，就是不听。医院里那么多的人，非你争着抢着去献血，瞧，成这样！要是再落下病，我看怎么办？”

母亲意外地看着彭赛赛：“这是怎么了？打你一来，我就看着你有不对劲，脸蜡黄，嘴发灰。是不是病了？”

个狗血才怪。”

大家坐下聊了一会闲篇，四搏的儿闹着要看电视，杨桂香就领着儿过柳婶的屋里去了。

铁烟盒把那一千块钱又推回到方登月的面前，笑着说：“我也知你有你的难，那就不麻烦你了，我再上别去想想办法。”

同学们也不甘心把他当成四大爷，就众约俗成地把搏字免了，男同学叫他四，女同学叫他柳四儿。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近中午。母亲在邻居柳婶家和几个老太太搓麻将。见彭赛赛回来了，大伙就赶忙散了。

彭赛赛给方登月打电话只说了句今晚不回家，就挂了电话，表面上是在赌气，实际上是希望方登月再次把电话打回来，问问详细情况。女人多半喜用这小把戏求证情的份量。没想到方登月置之不理，彭赛赛的心里愈加伤心和失望。也许是和怀有关，据说妊娠期的妇女，情绪易波动，情格外脆弱。

彭赛赛圈一红，叫了一声“妈。”

方登月说：“帮不上你的忙，心里过意不去，这钱再不收，可就是一面都不给我留了。”

彭赛赛把献血的事说了，却没提怀的事。

据酷乒乓球运动的柳叔说，用这个搏字，是因为中国第一个乒乓球世界冠军容国团说过“人生能有几回搏？”

彭赛赛的心里突然酸酸的，看着母亲的变化，才发现人老起来竟是这么容易。

屋里就剩下两个老同学，反倒一时没有话说。两个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的小伙伴，情总会比一般的朋友更亲近些，小时候，柳婶总是当着他们俩的面跟赛赛妈开玩笑，说是要给两个孩订娃娃亲，要让赛赛柳家的儿媳妇。正因为这样，两个人长大成人之后，反而变得相互拘束、疏远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母亲把好的饭菜从小厨房里端了来，一碟醋烧小萝卜，一碟炒柿茭，一碗洋葱土豆炖的骨汤，外加一小盘拌了麻油的酱黄瓜和一小锅熬得粘粘糊糊的小米粥，都是彭赛赛最喜吃的。

彭赛赛躺在床上看着母亲吃饭。

退休之后，母亲一下发了福，脸上的肤有松弛，下也双了起来。年轻时候比彭赛赛还漂亮的一张脸，已经被岁月揪扯得走了形，可能是因为棱角少了，那些严峻的神就隐没了许多，连神里也多了几分祥和。

柳四儿是邻居柳婶的儿，大号柳四搏，和彭赛赛同岁，两人青梅竹一起长大，又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

柳婶拉着彭赛赛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多日没回来？你妈都想你了，恨不能天天念叨。”

彭赛赛拎了袋果来看柳四儿，柳四儿的媳妇杨桂香一见彭赛赛，立刻咋咋呼呼地笑了起来：“哟，是他大姑！听他说你来了，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你倒先过来了。”说着朝屋里大声嚷嚷：“四搏，你看谁来了？”

四搏的意思不代表行四，他爹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一生能有四搏，搏个好学校，搏个好工作，搏个好媳妇，再搏个好儿。

母亲叹了气说：“不吃饭可不行，你先歇会儿再吃。等会儿我去买只乌，放上蘑菇炖汤，再买猪血，上韭菜炒炒。中医说吃什么补什么。”

从小最烦的就是母亲没结没完的唠叨，可这会儿，彭赛赛却被母亲唠叨得心里的。可饭没吃几，又恶心起来。彭赛赛放下筷，躺到了床上。

柳四搏瘸着一条从里屋走了来，一见彭赛赛也是一脸的灿烂，笑着说：“快坐快坐！看我们家，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饭后，母亲一边着饭桌，一边对彭赛赛说：“我看你这会儿神好多了，要不要去看看柳四儿，上个礼拜他了工伤，一只脚砸成骨折，一直在家里歇着呢。”

母亲挥了挥手：“行了，别跟我唱调，人都走了形了，嘴还。快吃饭。”

母亲半真半假地说：“谁想她？她心里就只有个方登月，想不起我这个妈，她不想我，我也不想她。”说着又问彭赛赛：“你想吃什么？”

母亲说：“你想喝稀的，就先把小米粥趁喝了，这小米还是你柳婶乡下的亲戚送的呢，比城里买的新鲜。嗯，我还忘了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铁烟盒说：“你千万别这么想，咱们谁跟谁呀？等我开了张，你把吃公款的客多往我那儿带几拨儿，就算是给哥儿们捧场了。到时候，每笔生意给你提百分之二十的介绍费，咱们来他个双赢，你看怎么样？”

彭赛赛说：“献血没您说的那么可怕，要是所有人都想着法不去献血，那些需要输血的病人就得等死了。”

柳四搏初中没毕业就退了学，去一家屠宰厂当工人，自

搏与伯谐音，所以柳四搏从小就占尽了便宜。不多大岁数的人，只要一喊四搏，立刻就好像矮了一辈儿。所以每到上课的时候，老师们一提问柳四搏，全班同学必然哄堂大笑，及至后来，就很少有老师在课堂上提问四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