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当地的地方志记载，河yang市这个地方，早在1000年前就开始设郡了。古代的时候，没有公路和铁路，一切运输和旅行之类都靠的船舶，水运是主要的jiao通方式。yang河虽然不是一条干liu，但却是连通干liu的一条重要支liu。它liu经河yang这一带的时候，水面相对宽阔，水liu速度放缓，适宜建码tou，停泊船只，于是当地方圆数百里的地面货wu集散都集中到这里。久而久之，这里的人口聚集越来越多，也就形成了一座城市。

老城区基本沿yang河岸边展开。当时的城市建筑除了官署和商贾大hu的屋宅，多是普通民宅。普通民宅当然不可能像官署衙门和商贾豪屋那样用圆木ju石zuo建筑材料，多用的板材砖瓦，其使用寿命有限。河yang市老城区自建国以来就没有改造过，其中房舍不少为晚清和民国所建，许多都已经破败不堪。也有少量从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建的公寓，都比较简陋。还有几栋临巷口而建的小平房，方方正正一栋，用的是红砖砌墙，从未经水泥护面的墙ti上可以看到，有些墙面用的是断砖，说明建筑的时候，房主是尽力节省的。这样的房子当初建的时候，未经城市规划bu门审批，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城市规划这一说。这些自搭自建的房屋成为老城区里独特的景观也就在所难免了。

居住在老城区的居民，虽说zuo为“城里人”已经多少辈了，但随着形势的发展，能令其自鸣得意的优越gan却越来越减少。首先，是市里各家机关（包括党委、政府、人大、政协等等）还有各个“衙门”（也即各个bu门——老城区的人喜huan用这zhong老的词汇来指代某些他们不得不打jiaodao的bu门）的人员不断膨胀，坐小车的官员（相当于从前坐轿子）越来越多，但其中多数来自农村“成份”为他们所看不起的农民。比如许多局一级官员都从县、乡调上来（当了多年河yang市长的史朝义是他们当中最典型的代表），机关的办事员虽然多是学校毕业的大学生，但他们中绝大多数是从农村考chu来，毕业后分pei过来的。老城区的市民祖上多为工匠、船工、liu狼汉、小商贩等等，他们不像农村人那样有着“诗书继世”、“耕读传家”的传统，最多只重视向后代传授手艺和小本生意经，在现今这个重视读书、重视文凭和学历的时代，其比较劣势就chu来了。看看河yang市的重点中学一中的情景就知dao：每年中考放榜，为一中录取的最多为机关公务员子弟，其次就是来自各县各乡的孩子，而居住在老城区的后代在那耀yan喜庆的红榜上寥若晨星，这也意味着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老“城里人”、老市民在河yang的生存竞争中仍将chu1于劣势。其次，在计划经济年代，河yang市民再怎么困难还有一份商品粮供应，许多人也被安置在一些街办企业里就业，拿一份尽guan不多却可月月领取的工资。河yang辖区稍远一点的农村则长期chu1于赤贫状态，生存的艰辛使他们积累了这样一zhong信念：只要有任何机会，哪怕险象环生的机会，都必须去抓住，去尝试，去争取，百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的幸运被自己撞上了，人生的dao路也就彻底改变了。正是这样两zhong生活境遇，导致了河yang老城区的市民在社会大幅度转轨的时候犹豫彷徨、患得患失，畏首畏尾，萎缩不前，他们计算蝇tou小利而目光短浅，坐失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河yang市那些商铺店面、酒楼饭馆、歌舞厅和娱乐城的老板们，除了外地来的客商外，几乎百分之百是从前的赤脚农民。如果说其中有个别河yang“城里人”的话，也是两劳释放人员或曾经被单位开除公职又为家ting所不容者。伴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shen入，当城市经济越来越繁荣、城区建设也越来越亮丽的时候，河yang老城区的市民却日益gan受到生存的压力和蹙迫。他们就像食wu链底端的生wu，在日益jin缩的生存空间里chuan息，yan看着市区内豪华楼盘、私家车如雨后的蘑菇一般哗哗哗地冒chu来，他们的内心受到的冲击也一阵jin似一阵。好在老城区尽guan狭窄，却是一块相对封闭的地盘，官员大款之辈从来不涉足这里的狭窄巷弄，外来参观检查、投资zuo生意的人，更是不会知dao在一派华丽的建筑群背后隐藏着这古老陈旧的另一幅图景。

这天，却有一辆豪华轿车从中国银行前边yang河路上的街心hua园拐弯过来，企图驶进这里bi1仄的巷口。那是一辆青灰se的奔驰，轿车上面带着天窗，天窗旁有一gen树立的天线。在夏日的yang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