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东yang县招商引资阶段xing总结表彰及推进大会》不仅在全县引起轰动，在全市发生了重大反响，而且在尹凡的心里也引起不小的震动。那些公开宣布的数据，那些正式签订和协议，那些盖着双方大红印鉴的合同，甚至通过电视新闻的特写镜tou昭示chu来，让尹凡gan到惭愧，也gan到很沉重的压力。虽然曹漕那个工艺雕刻厂是东yang县招商项目中为数寥寥的几个已经正式开工的企业，应该说这一成果县委书记翟燕青和县长陈林都是很满意的，但毕竟离那1000万的招商任务相差甚ju。现在一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而这一工作目标自己才完成区区10%，到年底考he的时候，该如何是好？尹凡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同时又想，到基层来挂职，为的什么？要是讲大dao理，说是为了学习和锻炼，为了提高思想觉悟和水平，当然可以写chu一篇长长的文章来，但实际上呢，还是为了进步嘛（在河yang的官场上“进步”一词被赋予特殊的han义，由一个意义宽泛的词汇转化为仅仅指的职务的晋升）。信息时代，专家说其实就是数字化时代，那是从现代科学技术的角度来讲的。而河yang政坛这些年提ba干bu，实际上也表现chu一zhong“数字化”倾向，即有些人戏言的“干buchu数字，数字chu干bu”这里许多工作目标都juti化、指标化了，对干bu的工作目标guan理，对业绩的考he，最后要看统计报表，要落实到数字上。没有一个让同僚惊叹、让领导满意的数字，哪怕口号喊得震天动地，哪怕嘴bachui破了天也无法服众。而年终县里制定的指标到人的招商引资计划，是今年目标guan理的tou号任务“重中之重”能否完成这一任务，既可以说是关系工作责任心的问题，也可以说是ti现干bu抓经济工作的能力问题。《推进大会》上，翟燕青已经代表县委正式宣布东yang县的招商引资计划实现了“时间过半，任务过半”这就是说，全县的招商引资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大家的招商任务都完成得很顺利。对比起来，唯有自己还相差太远。想到这里，尹凡心里真的有些着急。他找到曹漕，和他商量这个问题。曹漕说，咳，你呀，别看你进入了官场，要我看呀，你还是个书呆子。

怎么了？这跟书呆子不书呆子的有什么关系？尹凡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没关系？我没来这儿投资我不知dao，来了这一段时间就看chu来了。天下文章一大抄，天下政绩一大chui！你懂不懂？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什么意思？几十个亿的招商引资计划，现在已经任务过半。我到你们县城各个角落都去看过了，哪里有多少过半的迹象？要说扣除一个零还差不多！

尹凡听chu来，曹漕说“扣除一个零”意思就是东yang县的招商引资完成量只有年初目标50%的10分之一，也即5%，折算一下不过两个半亿。尹凡说，你说的那个我知dao，那是实际进资量，其中还包括你的工艺雕刻厂在内呢。

我知dao是实际进资量！其它那大bu分不过都是些协议、合同之类，对不对？

当然了，外地客商来投资，当然要先签订合同了，资金到位哪里能这么快？

曹漕笑笑：尹凡啊尹凡，我说你还是书生气嘛。我下海这么多年了，经商方面的事我还不明白？中国的市场经济虽然在走向规范，但实际cao2作中还存在大量的不规范。那些个协议、合同，最后能有多少算数的？那真是天晓得的事。

尹凡一听，有些发愣：双方签了字、盖了章，能不算数吗？国家不是早就有了《合同法》吗？

《合同法》也guan不住所有的合同，而且我可以肯定地这么说，那些签下来的东西绝大bu分还不是合同，只是协议。县委书记在报告里笼统一说，别人就分辨不清楚了。这个协议嘛，对讲究信用的人来说是一个协议，对不看重信誉的人来说，还不等于废纸一张？！

这几十个亿的协议，就算有一半作废吧，那还有十几个亿在那儿呀。

算了吧，尹凡呀。说句老实话，我最希望你这样的人成为我的生意对手，zuo生意愿意和你来zuo。可是假如你要zuo我的生意搭档，那我就不愿意了，那样的话，陪的会比赚的还多。

难dao这些数字最后会成为泡沫？

这我可不好预言。不过你等着吧，要是最后能落实20%，那也就撑破天了。就东yang目前这样一个经济基础和投资环境，除了像我老曹这样就地取材、小打小闹的，那些大的项目、大的企业哪里可能跑到这个地方来？而没有大企业、大项目的投资，你要弄50个亿的资金进来，难dao不是天方夜谭的事吗？

听曹漕这样一讲，尹凡才有点如梦方醒的gan觉。是啊，年初制定计划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为什么只考虑到数字、指标，就没有考虑到可能xing呢？当初讨论这个计划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接chu2过经济工作，要说没有想到这类问题，提不chu什么意见或建议的话，那些多年从事经济工作的县政府的领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