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由于心情高兴，尹凡决定在省城多呆一、两天。这期间他去省城大学看望了范哲老师。

范老师去年刚办了退休手续。以前带的研究生，多数毕了业，少数尚未毕业的，则转到系里其他老师那儿继续完成学业。像范老师这zhongzuo了一辈子学问的人，尽guan不比官场上的人退休后有那么多的失落gan，他还可以继续看书研究问题，但再也没有学生到他这儿上门讨教，也没有学术会议或机构请他去发表意见和作报告，耳边那些“权威”和“泰斗”的称呼几乎不再听到，加上一双儿女都在国外读书或工作，家中只有夫妻二人，因此，孤寂和冷清的gan觉还是存在了相当一段时间。在这zhong时刻，尹凡开着轿车来到他的家门前，让他gan到了一zhong高兴和荣耀。他想起就在前年邀尹凡来参加社会学年会的时候，自己还惋惜尹凡步入官场，不能继续从事所学的专业研究，而今看起来尹凡在仕途上走得倒满顺利，自己却已成为明日黄hua，不免有些唏嘘gan叹。只有尹凡心里清楚，范老师的建议未必错了，而自己走上政坛也是迫不得已。经过这么多年的政治震dang，现在社会的价值观和范老师几十年前形成的价值观早已大为改变。一个人所zuochu的生活dao路的选择，多半不再是依据自己的兴趣和爱好，而必须从生活实际chu发，从社会价值或社会标准chu发。因为人不可能生存在某个虚构的真空里面。自己要是像范老师那样jian持对学术的jian守的话，那么妻子娄虹恐怕到现在也没办法调进河yang，更不用说安排在城关小学这个重点学校教书。至于自己去年还曾想过要调到省城教书或者办刊wu，也并不是chu于学术和事业的考虑，而是chu于对工作前景的担心和无奈。但这些情况他知dao和范老师讲不清楚，就干脆不讲。只是安weixing地问了问老师的生活起居，让他多注意shenti保健，并说了一堆恭维话，说范老师你这一辈子已是功成名就的人了，古人最看重的立功立德立言这三立，你最少已经达到了两立：立德和立言。还有什么比这两立重要的？那些官员们别说两立，要我看不少连一立甚至半立都立不起来！范老师过去是听惯了类似的话的，可现在差不多有上年时间没人当他面说这样的话了，所以他听着格外舒服，不断地连连点tou说，尹凡啊，别看我老了，已经退休了，我看我的yan光没有错。我这些弟子当中，将来还是你最有chu息。论搞学术你本来是块好料，从政看起来也不赖。他转过脸对老伴说，你看尹凡这些话说得多透彻。老伴对他们的话半懂不懂，她也不接老tou子的话，对尹凡说，你来省城，能够看看你老师也就够了，你看他他心里多高兴啊。可你还带这么些茶叶呀腌rou呀什么的，还买这么大一块dan糕，这可太破费了不是？她不知dao，尹凡送来的东西是从东yang带来省城办事剩下的，只有那块dan糕是特意买的，而且还不用自己hua钱，回去可以从有关经费中一并报销。但这些内情，尹凡是绝对不会对师母说的。师母又说，上回你来想留你吃饭没留成，今天无论如何要在老师家里吃顿饭。尹凡说，师母，那怎么行？今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请老师和师母一起到外面吃饭。师母说，上哪个外面吃饭？你嫌师母zuo的饭不好吃呀？尹凡说，就是附近的海鲜楼。师母一听，禁不住dao，那地方听说可贵了。尹凡说，师母，这个你就别guan了。说完，让小邢先下楼发动车子，然后搀起范老师，招呼师母一起chu门。师母还要说什么，范老师不耐烦了，说，让你到外面吃顿饭你都这么罗嗦，真是没见过世面！师母这才不说话。她赶jin到里面去换了件衣服，又重新理了理发髻，这才锁好门，脚下有些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尹凡将范老师扶进汽车后，又替师母拉开车门，等他们都坐好了，这才吩咐小邢开车。

这时，卞虎正好打来电话，告诉尹凡自己在海鲜楼的几号包厢，并说菜已经点好，等他们一到就可以上菜了。

回到东yang县，尹凡将到省城的情况向翟燕青书记和陈林县长zuo了汇报，两位领导听了特别地高兴，翟燕青说，怪不得老话说，行家一chu手，就知有没有。王厅长一席话让咱们开了窍。就是嘛，办什么事都要尊重科学，特别像修建这么一条高等级的公路。以后等省厅确定了找北京哪家jiao通规划和设计单位进行勘察设计，我们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去zuo工作——这是替东yang人民造福嘛。尹凡又怀着忐忑的心情汇报这次chu差一共hua了多少钱，分别是怎样开支的，话还没说两句，翟燕青把手一挥：这个不用juti汇报了。财务工作由陈县长分工负责，陈林同志签了字就行。他又说，县里面为办这个事，hua多少钱都值得。尹凡哪，我们替县里的老百姓办事，hua钱是正当的嘛，这个没必要过于拘谨。老百姓过日子不是有一句话吗，叫能挣会hua，我们呢，替老百姓当家，替老百姓办事，也应该有一个观念：敢hua会争。这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干什么工作，都讲gan情。上面有些bu门拨款也好，给项目也好，你要是和他们有了gan情，这款呀、项目呀什么的，都会优先考虑，要是缺少了这份gan情，有时候就只有干着急了。你说是不是，陈县长？陈林见翟燕青忽然问到自己，连忙点tou说，是的，这一点我这个当县长的ganchu2往往很shen。上回到省里争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