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岭乡乡长王才下午接到吴天恩的手机，报告说卖粮的农民们跑到乡政府“找说法”去了，他火冒三丈，当即给乡派所刘所长挂了个电话，让他带着人去乡政府把那些“闹事的农民”赶去“不听话的抓他几个，教训教训他们，看他们想吃的还是想吃的！”派所刘所长和警们就是在接到他的电话指示后赶到乡政府的，接着发生的事情就是激起了更多的农民前来乡政府“闹事”刘所长不得不带着几个民警趁逃，驾着警车往县城里跑。

那个叫老粘的人说，刚才三溪村来了人，说乡政府警察在抓人，许多卖粮的人在那里挨了打。说是乡政府收粮不给钱，惹得大家不兴，今天要大事，要各个村都去人帮忙，向乡政府讨说法呢！

尹凡接到郑二的报告，大吃一惊。郑二只知事情发生的起因是夏粮征购，原因就说不清楚了。正好陈林县长和县委政法委书记刘炳贵两人到市里开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会去了，尹凡上打电话给他们通报前岭乡发生的情况。县长陈林接到尹凡的电话，声音都有些变了，说，这是怎么搞的？偏偏今天开治安会，县里就发生这事情。他说他和刘炳贵商议一下，向会议请个假，立刻赶回县里，问尹凡能不能先赶到前岭去把握一下局势，防止事态扩大？县长发了话，尹凡二话不说，打电话给小邢，让他把小车开过来，又通知行和他一起动。几分钟内，小邢和行都赶到了招待所。尹凡拉开车门，还没坐稳，就对小邢说，赶快开车，开车！

郑二一听，知果然是大事了。连续几多年了，乡里向下面钱粮，还有命，农民们早已在背后骂骂咧咧了。我们这些当村的，替乡里不知背了多少黑锅，不知得罪了村民多少次，才算勉勉帮乡里完成每年的任务。现在计划生育搞了多年，农村人慢慢也接受了少生孩的观念，除了少数家以外，多数农并不愿向以前那样拼命去生，因为生多了毕竟抚养困难，压力太大，所以现在命这一条倒不太那么迫，但粮尤其是钱，却是一年比一年更抓得，农民的意见也更大了。今年乡里布置了说是提留款什么的不能像去年那样拖到年底才收，要不然又会完不成任务，挨县里的骂。但事先并没对村里说夏粮征购的时候从卖粮款里扣，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闹这样的大事也是难以避免的了。他问老粘，我们村里去了人没有？老粘说，不知，恐怕去了。刚才青保他们几个后生说，三溪村的人真有，要跟他们一起去见识见识，还有怀宝，也说要去看看闹。郑二一听，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怀宝，都一把年纪了，越的地方还越喜去赶场。他想，是不是要去阻拦一下那些家伙呢。可他抬看看天上毒毒的太，上便打消了这个念。自我安，青保他们要走早走了，赶也赶不上。再说，万一他们跟着三溪村和其他村的人闹事去，也未必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是我郑二鼓动的。想到这里，他又踏着拖鞋走回家。门不过几分钟，回到家里，一汗，浑上下漉漉的，他把背心一脱，让老婆拿块巾在凉里搓一把，说这个鬼天这样，心里没火也会憋一把火来。老婆搓了巾来递给他，脸上依然是那木然黯淡的表情。郑二光了膀，接过巾浑上下了，骂了老婆一句，你他娘的整天不是像死了崽就像死了老公，一副死样！便又躺在竹椅上，摇起了蒲扇。没摇两下，忽然想起刚才尹书记说发生什么情况报告他，又赶快起，拨通尹凡的手机号，把刚才听说的前岭乡政府那儿农民正在和派所的警发生对峙并互相动了手的情况作了汇报。汇报完了，他想，这样最好，万一村里的村民跟着别人闹事，责任起码可以让尹书记帮忙着。

小邢开着桑塔那了县城，朝前岭方向急驶。一路上，尹凡一言不发，神情严峻地注视着前方的路，行也和他一样，脸上神情显得很张。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除了有时听说有些乡村个别农民同乡或者村发生矛盾引起带暴力质的纠纷外，东还从未发生过像这样几个村乃至一个乡的大批农民集“闹事”的事件。以前的“偶发事件”总是在事发后若时间才渐渐传开，为县里的机关所知，而且还不是每个机关最终都能听说。行在县委办工作，知的事情多一些，但所有这样的事情，其前因后果起初都由基层汇报上来，而且都是说那个农民怎样刁蛮不讲理，导致们不得不采取“制的自卫手段”来“帮助”他。有分事件的起因会在以后下乡的时候偶然了解到，真相并非像当初们汇报的那样。但已经事过境迁，没有人会去

面的声音已经停息了。他走过两家的门，见那两家人都平平静静地，不像发生了什么事，他就问，老粘，老粘，刚才那一阵，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