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了，余建芳还没有回家，田行打她的手机，也一直没有接听，万丽不知余建芳是真有什么要事情耽搁了，还是不想见她，正准备告辞，余建芳家的电话响了，是余建芳打回来的，田行说，建芳，万总还在等你呢。余建成芳让万丽接电话，说，万丽，对不起，我有急事，一时半时回不来，要不，改天行吗？但改天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明天下午就和张书记面谈了，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把底摸一摸。万丽说，你别急，我现在回家，等你，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给我打电话。余建芳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开，你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万丽说，你在哪里？余建芳说，医院。

田行终于忙完了家务，孩们也暂时地安静下来了，田行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不好意思地向万丽笑笑，对不起，万总。万丽说，你够辛苦的，家务的负担，不像别的工作，那是年年月月天天都要的，没完没了。田行说，当一些事情变成了习惯，就不再是负担了，有时候，反而会有说不的乐趣呢。

田行刚刚回厨房，卧房的门打开了，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拿着作业本跑厨房，喊，爸爸，这题我不会。田行还没来得及看作业本，另一个男孩也跑过来，也举着作业本喊，爸爸，这题我也不会。两个男孩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万丽忍不住说，田工，你们好福气啊。田行笑了笑，耐心地把孩领到屋里，万丽听到他细声细语给孩们讲解，你们看，有一个池，往池里加满，是二十吨——一个男孩嚷起来，爸爸，二十吨是多少？另一个男孩，笨，二十吨就是五吨嘛。第一个男孩又嚷，你才笨，你笨！田行好声好气地轻声说，好了，不吵啊，我们重新来看，池里装满了，是二十吨——

丽看着这么个的田行系着围裙，觉得有不不类，想笑，却觉得不太礼貌，便忍住了，这会儿又见他这么认真地研究泡茶的事情，又想笑，但仍然没有笑起来，只是在心里“嘻”了一下。

在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上，万丽看到了余建芳，她正焦急地在走廊里转来转去，万丽走近了才发现余建芳容颜憔悴，两通红，吓了一，赶问，谁在抢救？余建芳带着哭腔说，朱长。万丽开始还一愣，没有想到是哪个朱长，但片刻之后忽然明白了，是向问前任的南州市委组织朱长，当年机关里曾经传说余建芳到他面前去哭了一通，就从妇联哭到组织去了，但后来不知为什么余建芳又主动要求离开组织，调到宣传，再后来，脆宣传也不了，回到了元和县老家，关于这些事情，机关里风言风语也传过一阵，但毕竟余建芳人都离开机关了，后来也就没有人再有兴趣多说她了。

万丽和田行不熟，只见过一两次，也都只是打个照面而已，说过的话恐怕加起来也不满五句，余建芳又是个不肯多说家事、不肯多提丈夫的人，所以万丽对田行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只知他是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田行等万丽坐定后，看了看钟，说，建芳说，七八钟能回家。万丽，说。我知，我跟她约了的。再往下，田行就不知说什么了，挂着两条胳膊，看上去有不知所措，万丽赶说，田工，你去忙你的，我等一等。田行觉得不大好。万丽指指他们的厨房，你里边还没收拾完呢，赶去吧。

万丽正想劝劝余建芳，忽然听到走廊一传来哇啦

两个孩又跑了来，一起嚷嚷，爸爸爸爸，作业好了，看一会儿电视好吗？田行指了指墙上的钟，说，时间不早了，不看电视了。孩们很听话，一个说，那就洗脚吧。另一个说，不对，应该先洗脸。万丽忍不住要笑，这两个孩，对田行可算是言听计从，但两个人之间，总是闹一小小的别扭，你说一，他非说二，你说东，他就说西，但只要田行说了什么，他们倒是不反对。田行把他们领卫生间，万丽便走到卫生间门看着他们，这么大的两个男孩了，还是由田行替他们洗脸，细心地上护肤霜，又洗脚，然后脚，一个一个地领上床，回过来，又将脚布用皂洗净，用开过，小心地晾好，这一切的事情，田行既不慌不忙又手脚麻利，万丽看着看着，前不由现了第一次见到孙国海的情形，提着两个竹壳的瓶，撞掉了万丽瓶，结结地推卸责任，说，是你撞我的，是你撞我的。

现在时隔多年，万丽看到余建芳红着睛站在医院抢救室门守候朱长，顿时相信了当年的一些传说，她向余建芳了，拉着坐立不安的余建芳坐下，说，情况怎么样？余建芳的泪“哗”地下来了，说，医生刚才说，很危险，怕过不了这一关了。朱长得病，是早几年的事情，但动过手术之后，拖拖拉拉也过了两三年，以为能够熬过去了，可前不久又发病，被确诊是转移了，因为虚弱，也不能再动二次手术，就在医院保守疗法。下晚的时候，余建芳来医院看望朱长，朱长的病情突然恶化，休克了，被送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