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周正泉用手在舒建军肩上拍了拍，对他说，你老同学的话我当然得认真考虑，这样吧，蒋国帅的事我一个人也拍不了板，乡里是集决策，等我开个会大家一起来定吧。舒建军就笑着说，你们那一搞法我还不知？名义上是集决策，实际上是你一把手说了算，只要你通了就什么都通了。周正泉说，你这样的人如果搞政治一定很可怕。舒建军就站起，说李书记托付的事情，老同学不看僧面看佛面，一定会妥善理的，我恭候你的佳音。

李旭东是1967年师大毕业的，那里大学毕业先要下农村锻炼，李旭东就到了蒋家村。据当时的一贯法，大学毕业生李旭东被安排住了全村最穷的蒋顺民家。蒋顺民就是蒋家三兄弟的父亲，那时蒋国帅刚刚生，大哥蒋国相6岁不到，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就靠蒋顺民一个人挣工分养家，家里自然一贫如洗。当时李旭东特别虚弱，人瘦得包骨。蒋顺民是个好心的人，见一个二十的大学生孤一人来到农村，又有病，很是同情，宁肯自家人忍饥挨饿，也不愿李旭东受委屈，总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来先供给他。特别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家人十天半月地吃糠咽菜，蒋顺民也要想方设法给李旭东顿米饭。

有一次李旭东在光下的田里泡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浑发，就咬牙关撑着。蒋顺民是个细心人，吃晚饭时就见李旭东脸不对，到了夜里还记挂着，总是不踏实，就到李旭东的房里去探视，在他额上一探，烙铁一样手。蒋顺民二话不说，背着他就往公社医院走。那时蒋家村到公社是刚修的路，恰逢上半夜下过一场大雨，蒋顺民是背着李旭东一脚泥一脚地小跑着赶到了公社医院。医生稳住李旭东的病情后松了一气，说如果晚来一步病人就危险了。蒋顺民一家就这样跟李旭东结下了情，蒋顺民临死前，还特意托人叫来当时已在县委办了副主任的李旭东，要他今后好好教自己的三个儿。

舒建军走后，周正泉把顾定山叫到办公室，要他放人。顾定山很惊讶，盯住周正泉说，这么快就放人，怎么向老百姓代？周正泉吼，老百姓有什么不好代的？老百姓你要他圆他就圆，要他扁他就扁，还不好代？顾定山还是不明白，周正泉放低了声音说，顾大所长我问你，你抓蒋国帅的目的是什么？顾定山说，维护纳税环境，完成税收任务呀。周正泉说，完不成税收呢？顾定山说，要一票否决。周正泉说，现在你抓了人，尽税收上去了，人家还是要否决你，怎么办？顾定山就不知说什么好了。周正泉又说，我们的工作不就一个目的，挖空心思不让人否决么？好了，不多说了，你先放了人再说。

不过周正泉心里非常明白，好戏才开，真正的对手还没有面。这对手当然不是别人，就是肖嫣然曾说过的跟蒋家兄弟瓜葛不少的县委副书记李旭东。可为什么事到如今，不见他有半动静呢？难他就那么沉得住气？就在周正泉纳闷儿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了。这人自然也不是李旭东，而是窑山上的舒建军。这次他没带肖嫣然，是一个人来的。舒建军没绕什么圈，了办公室就直截了当地说，老同学呀，我可是代表李书记到你这里来的，蒋家兄弟的事还请你给面。周正泉故作惊讶地说，舒老板呀，你把我都糊涂了，你又是李书记，又是蒋家兄弟的，你要我这笨脑怎么转得过弯来？舒建军也不隐瞒，脆把话挑明了，给周正泉说了段旧事。

听完舒建国的叙述，周正泉半天没吱声。他早知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为普通村民的蒋家三兄弟，而是大的权势和财势。一方面周正泉不愿屈服于这两势力而对不起老百姓和自己的良心，另一方面又不想拿着往石上碰，毁了自己的前程。他想，所谓的两难境地，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周正泉当然还不只为着自己的良心和前程着想，他还有一个顾虑，舒建军已经开始收购龙溪乡的木材，如果得罪了他，那今年龙溪乡的特产税就是一句空话了。

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李旭东没有忘记蒋顺民一家的大恩大德，总想着怎样报答。后来窑主舒建军为了窑山的经营权多次找李旭东斡旋，事成后，李旭东把自己和蒋家的瓜葛跟舒建军说了，舒建军是个聪明人，李旭东没明说的，他也懂得意思，快地说，我有一个主意，蒋家村尤其是村里伴着320国一带，土质特别适合烧砖烧瓦，我投一笔资金去，让蒋顺民三个儿去经营，李书记你看怎么样？李旭东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说，我也象征地放钱去，算是对他们的支持。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舒建军瞄得很准，蒋家村的土质的确是一的，砖瓦一窑就在外面打响了牌。加上李旭东暗中照应，县里的不少工程都到蒋家村来砖瓦，生意一下红火起来。蒋家三兄弟因借着李旭东和舒建军的势，也不把村里的百姓和乡政府放在里了，这激怒了周正泉，现了今天这个局面。

放了蒋国帅，全乡上下一片哗然。说，这么兴师动众把

八

，周书记，这些人是说得就得的，你要不要避一避？周正泉说，使这下三烂手段的人，正好说明他们心里虚得很，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