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反应冷淡，只说：我在这个年纪，经常加通宵班，那时办公室哪有这么多人！

中午休息，汪凡来到河边，在一棵樟树下坐下来。凉风过，上清了许多，大脑也似乎慢慢地有了灵气。他决意拿全的文墨功夫写好这封问信。让主任改变自己的看法。似乎有了灵，脑瓜像河一样清澈了，词句儿哗哗涌来。什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蜡烛神无私奉献等等等等。主任看了一定很满意，老师们读了一定很激动。他亢奋了起来，几乎坐不住了。这时，他很诗人气质地想，这个中午也许就是他一生的转折，这个地方也一定很有纪念意义。不由得庄严地望望这棵樟树。我汪凡日后若成就什么大的事业，这棵樟树也就神圣了，说不定也可以在这里修个什么亭台楼榭，警策后人。

主任满意地笑笑，说：互相学习嘛。你们年轻人脑活些，想步是容易的。

汪凡连忙起，双手很恭敬地叉在下腹，说：确实确实，我钻研了半天，真的明白了不少理。老同志手里的东西，同我们学生腔是不同。

汪凡上应和：是的，我们这一辈人确实应该学一学老同志的作风。

主任很护地说了声要谦虚哪，大摇其走了。

汪凡接过一看，见自己的得意之作被主任斧正得只剩下全教师同志们您们好了，额上顿时冒了汗。他坐下来小心地誊着，手微微地发抖。见主任谁也不看，也不哼《国际歌》，只埋不声不响批阅着文件，心情一定又不佳了，绝对是因为我汪凡起草的东西不如意，让他熬夜了。汪凡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边誊着，一边极刁钻地挑剔着语法和逻辑错误，发现了两个错字四个别字，也故意将错就错地抄写不误。誊正之后，照样很恭敬地与主任，十分谦虚地说：看了您修改的，悟到了好多东西，那底稿我留着，与自己写的再作比较研究，步会快些。

四过了些日，汪凡很得意了。主任经常些材料给他写。张大总在一边鼓励说

汪凡内心很沮丧。但他觉得应表现得轻松些。不然别人会以为他对领导的批评有情绪了。他貌似专注地翻阅着主任的大作，很想领略一些什么。早就听说，主任是本市的第一支笔杆，权威得很。但思维无法聚集拢来。他疑心自己大脑里已不是脑髓，而是一团黏糊糊的霉豆腐了。一个上午就这样神魂颠倒地过去了。快到午休时间，张大很关心地走到汪凡办公桌前，说：这就对了，是得专心致志地学习一下主任的东西了，人家可是大手笔啦！

他急不可耐了，似乎上要去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匆匆往办公室走。穿行在大街上的人中，竟也鱼行中一般觉不平日的拥挤与嘈杂。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他开始奋笔疾书。很快，一封三千多字的问信写成了。那觉，同往日写成一首自己满意的诗相比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他似乎发现自己天生就是写机关公文的料。

汪凡这才明白，主任讲的参考参考，原意就是学习学习。他想也许这就是机关讲话的特殊风格，真应该细细研究一下机关文化了。

刚准备稿，汪凡想到主任平日对同志们的谆谆教导，工作态度应严谨啦，应认真负责啦。于是又埋细细推敲。反复琢磨之后，觉得已十分完了，简直千金不易一字。然后工工整整地誊正，俯给主任，说：我肚里的墨已全挤了，自我觉很不满意，劳您细细斧正。

汪凡暗自却心积虑地想：留着那废纸，搞文学创作素材，起码是个上等的笑料。

怎么能把党的领导看得那么糟呢？汪凡想着这些，甚至有些追悔莫及了。又很庆幸自己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主任的不是。

望着主任讪笑的脸，汪凡到自己再没有勇气争辩下去了。

上班铃响了，张大第一个了办公室，说了声：中午也不休息呀。汪凡想，这大约相当于老外讲的日安了。这时，主任来了，张大有意让主任听见，声：小汪真不错，中午也加班。年轻人力旺盛。

第二天一上班，主任就叫了汪凡：昨晚我看了，修改了一下，你誊正吧。

主任一派大家风度，说：这个东西容易写，我找几份前几年发的问信，你参考参考。说罢，取了几份来，汪凡双手捧接了。

没等汪凡讲完，主任极不耐烦了，红着脸，说：你还是大学生。您表示尊重，们表示多数人，这个理谁不清楚？

汪凡笔，很学究地在纸上写着，说：只能在你后面加上表示复数的们，不能在您后面加们。

主任正在批阅文件，也不抬，只说了声：放在这里吧。

汪凡把那几份问信放到桌上，喜滋滋地搓搓双手。但还未来得及看下去，汪凡就发现了那几份问信的开都是全教师同志们，您们好！汪凡上评说起来：怎么能用您们好呢？主任甚至有些惊讶了，问：不用您们好难用你好？这是向多数人问好呀！

汪凡还想辩解，主任讪笑了，我用了几十年的您们，没有人讲用错了，你小汪的才学得与别人不一样。

汪凡微笑着说：哪里哪里，任务到上总得争取时间完成。耳朵却竖着，想听听主任的反映。

见主任这么不以为然，汪凡的自信心又开始动摇了。甚至有些张。抬腕看看表，还差两个小时才下班，就翻一些资料，装模作样地看，睛的余光却瞟着主任，始终不见主任动那东西。临下班，见主任把汪凡起草的大作装了公文包。看来要晚上再看了。汪凡这时突然觉得很累。原来他中午要休息的，不然下午一定打瞌睡。今天全因那张劲儿才不觉困乏，不然肯定会没打采，主任又会怪他上班不认真了。唉，辩证法真伟大，下午虽然张得难受，却消除了倦意，不然在主任的印象中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听说前几年的问信都是主任的手笔，汪凡立即觉得两耳嗡了一声，脸也了起来。真他妈的该死，明明千百次地嘱咐自己不再多讲一句话，偏偏又多嘴，无意间又得罪了主任。

汪凡有些激动，谦虚而恭敬地请求主任：我从未写过这些东西，还要劳驾您指一下。

这时张大过来说：小汪也真是的，前几年的问信都是主任自己动手的，今年让你写，也是对你的信任，你却挑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