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婆回来了。黄之楚顿时有心虚，但还是壮着胆躺在沙发上烟。老婆铁青着脸，瞪了他半天，骂：哎呀呀，你还真的像个男汉了，一本正经地烟了。你一个月有多少钱？能养活自己吗？平时不烟，今天怎么烟了？有心事啦？想那货啦？有胆量去呀。

营业员砰的一声摔过一包烟来：万宝路，六块！

只剩四元零钱怎么去还？还是决定再找个商店买包万宝路，反正到这一步了。他放慢脚步，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钻一家商店，只见几个营业员凑成一团谈笑风生。一个嚷：昨天上晚班的真走运，才上一个多小时就停电了。到我上晚班总是灯火辉煌。黄之楚心想：妈的，哪有这么社会主义的，有了刚才买烟的经验，他心里踏实多了，大大方方地喊：

怎么五块八？黄之楚想起刚才是六块钱一包。

来包万宝路！

但钱还是要换散的。看来只有买什么东西了。买什么呢？他为家里也采办过几次东西，但每次老婆都说他上当了。所以他觉得每一个商店，每一个摊铺都是一个骗局，也就发誓不再费力不讨好的事。反正老婆乐意自己买东西。今天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想，还是买包烟算了，就说是下基层时别人送的，自己虽不烟，来客时倒也用得上，老婆也就不会说什么。于是他又钻一家商店，想，不必那么客气，同这些人讲礼貌简直是自作多情，浪费情。便大声叫：来包烟！

回到家，老婆还没回来，锅台冰凉。早饭不曾吃过，中饭又没着落，刚才又受了气，他气愤地往沙发上一顿。自己一个七尺汉，怎么落到这步田地！想自己这也克制，那也谨慎，连烟酒都不想去沾，只想个里里外外都讨人喜的人，到来却是这样！他狠狠地拉开公文包，掏烟来。！！！他三七二十一！却怎么也找不到火柴。他在屋里急急地转了几圈，钻厨房在蜂窝煤炉上了烟。烟很冲，煤也呛人，得他泪直。但还是拼命地，拼命地咳嗽。屋里立即烟雾弥漫。

好烟有许多，谁是你肚里的蛔虫！又被营业员回敬了一句。

黄之楚觉得自己在这枝招展的泼娘们面前显得越来越笨拙，额上竟冒汗来。他几乎有语了。

那位说自己不走运的营业员慢吞吞走过来，递过烟：五块八！

谁知你要什么烟？营业员的表情极不耐烦。

黄之楚连忙说：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嫌贵到别的地方去。营业员说着就想收回烟去。

妈呀，这么贵！他掏十元钱来，好似手大方的富翁，肚里却直骂娘。他抓起烟和找回的四元钱仓皇逃商店。听见那娘们骂：神经病！

黄之楚心想自己刚才的表现一定很可笑，觉得背上汗津津的。

二机关工会分了三十元钱，不知是什么费。黄之楚想：他是什么费，可以还那邻居的八元钱了。以后照旧不同她答理，免得和肖琳扯麻纱。

他蒙受了极大的侮辱，尽量潇洒地甩手走商店。愤愤地想：什么了不起的，你知老是谁！等老你的那天再说！忽又想起不应同这人计较，自己还是革命，知识分，哪能计较得那么多？这些人就那么个层次，愚顽不可救药。这也计较那也计较不把人计较死了？所以又很舒坦了。

这却难住了黄之楚。他因不烟，对烟的牌号、价格一概不知。那烟又放在两米外的货架上，怎么也看不清。见那营业员的表情越来越孤傲，他有些受不了，便着摆阔佬的架势：来包好的。

中午回家的路上，便一心想着还钱的事。他想，应落落大方地同她招呼一声，不能叫曾薇，免得人家听后误解，只叫小曾。然后说，你看你看，那八元钱，有时我记起了，见了你又忘记了，我这个人真糊涂。再把钱给她，说声谢谢，上走开。动作要快，不让老婆看见。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好理的细节。他手中的是三张工农兵，若等着她找钱，那得站一会儿，很尴尬，老婆看见了又怎么办？若说不要她找钱，她肯定不依，还会将两元钱送到家里来，更麻烦。再说两元钱差不多是半天的工资，一家三可以吃一餐菜。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先应将钱换零了。

他走到一家商店，彬彬有礼地问营业员：同志，请帮忙换换钱行吗？

刚才换钱买烟的不快还缠绕在他心。特别是这鬼价，七八糟。又想那靠漫天要价发达起来的暴发，颇愤愤然。早多雨，刚才还是灰蒙蒙的，这时突然了太，自己上的旧西装被照得不堪目。他忽然到自己很寒酸，难怪营业员都看不起。这觉似乎还是一次。往常也时时发现自己的装束早已不合了，但总以为自己还是一个革命，怎么能那么讲究？国家还不富裕，初级阶段嘛，还是朴素些好。我也那么赶时髦去，岂不成了二了？况且自己长得还对得起观众，所以一直自我觉良好。今天不知为啥，竟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了。

就选包最好的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想漱，就拿着公文包想门。这时看见桌上放着个纸条，是老婆留的，用的是商标纸：让你装死睡去，没有饭到隔真味家去吃，她正想着你！黄之楚恶恶地把那纸抓作一团，扔了去。

黄之楚将两包万宝路放公文包，将八元钱整齐叠好，对折起来放袋，并试了试能否以最快的速度取来。

营业员看都不看他一，冷冷：本店不承揽人民币换零业务。那娘们儿还自以为聪明，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