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宿舍门，听到里面有人在骂：“贼你妈，老的大饼谁偷吃了。”是陕西娃乔好运的声音。

我把荤菜里最后一块拨拉到嘴里，固执地说：“我想要钱。”

肖四爷又咕噜了一酒，笑嘻嘻地说：“我是想跟我学活呢，还是分钱？”

“指定是周天一那瓜娃的，这一个星期我都没见他吃过什么东西，走路都晃成影了。”山西人李平的声音。

有钱人总是很慷慨，当然得有钱才有慷慨的资本。但我还牢记着母亲的教导：寅不吃卯粮，晴天备靴，雨天备伞。我给自己留了五块钱，肖衍四怕我这半路捡来的儿跑了，我还怕明天他放我的鸽呢！

我愣了一会，嗫嚅：“四爷，我借了同学十块钱还没还呢，你不打我我回去同学也要打我，不如你先给我十块吧，明天我再来帮你当托，你看好不好。”我撒了个谎，决定先要十块钱回去，明天白天我再去天桥要剩下的钱，白天人多，我不怕他敢打我。

肖四爷，不，现在是我师父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我又凭空多了个爹。没办法，人穷志短，瘦长，给饭吃就得认人为父，还好不是认贼为父。

肖四爷住我的筷说：“你给我留，你小是饿死鬼托生的？”

肖四爷愣了一下，拉起我，把我揽到怀里，睛了：“好孩，我收下你这个徒弟，从今儿起，有我一吃的，就有你一吃的，你先回学校去吧，明天老地方去找我。”

我后来才知，肖四爷一生未娶，漂泊江湖，虽然吃饭穿衣饱无忧，但常常因老而无后垂泪，他一心想收个徒弟，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风先生的地位很低，很多人都把算命打卦看作是骗人的勾当，无人肯学，有些宵小之徒想学他又不肯教，那年月，像他这样心比天命比纸薄的人太多了。

分到五十块钱，够我上一阵的了，我很兴奋，也很着急回学校，因为我要买一块饼还给我的同学。

老者：“我姓肖，人家都叫我肖四爷，你叫我四爷吧，我听着顺耳。”

攥着二十块钱，昂走在街上，爷我也是有钱人了。我买了二斤饼，拎在手上沉甸甸的，想了想，又买了五块钱的猪，看看手上的钱还有很多，于是又给全宿舍的同学每人买了份礼——一人一本笔记本。

我说：“我想要钱。”

我叫了一声四爷，然后问：“你是不是分钱给我？”

“吃饱了，一盘菜五块钱呢，全让你吃了，还要什么钱，再要钱小心四爷我打你。”昏暗的灯光下，肖四爷原本和善可亲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我不由打了个激灵。

那是一桌钱哪，一百多块，省着差不多够我一学期用的了。不就是认个师父嘛，我咬咬牙，上趴到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叫了声：“师父”

他给了我二十块钱，看我离开，神情竟然有些不舍。

老者倒不急，拉着我去了一家饭馆，了一荤一素两个菜，还要了两杯散装白酒，呷了一，用手捋了一把只有几的胡须，很是惬意的样，边夹了一颗生米放嘴里边说：“来，小伙，喝一杯。”

我摇摇，拼命往嘴里着菜说：“大爷，我不会喝酒，我吃完饭得赶快回去，要不然学校就关门了。”

“打不得哟

我放下筷，用袖嘴说：“我吃饱了，我要回学校了，你把我那份钱给我吧。”

“等他回来他丫的，看他今后还偷嘴吧。”

肖四爷冷笑说：“小，四爷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就你那还想哄老，我是看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诚心想收下你，这好歹也是一门手艺，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靠着给人算命打卦一生衣无忧还是没问题的，你想要钱是吗？”说着，他把钱全掏了来：“都在这呢，只要你跪地上给我磕仨，恭恭敬敬地叫我声师父，全是你的了。”

“目光短浅，年轻人，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给你分钱你能长久吗？我要教给你赚钱的本事，今后你想要多少钱赚不来哪。”肖四爷显然对我的无大志很不满。

有朝一日爷发达了，一定要多收几个徒儿，得找补回来，我心下思忖。

肖衍四并没有把桌上所有的钱都给我，他怕我一去不返，以江湖之心度非江湖之人。行走江湖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会给自己留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