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打开，这就是黄三木每天早上必修的功课。一天又一天，风里又雨里，从不间歇。

三个长的门都开了。好在屠连甲和李忆舟这两个副长是同一个办公室的，不至于会分不匀。黄三木把抢救下来的两壶给了长办公室和副长办公室，再把他们的三只冷开壶换下来，提到值班室里。副长还缺一壶，他想用电茶壶烧，可电茶壶已经让人拿去烧了，三木没办法，只好又打着雨伞，到堂打了两壶回来。

黄三木像一个的战士，他没有时间觉得委屈，只是觉得有些害羞。他转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他才知，这么大的雨，整个青云市委机关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到堂打开，只有他一个人吃这苦。

有一回，他提着四壶，不小心又拌了一跤，人跌倒了，四只壶还地站立着。其中有一壶的木有些歪

几个月下来，黄三木渐渐对工作厌烦了起来。打开，拖地，收发，整理档案，接传电话，跑打杂，等等等的事情，让他一天到晚忙个没完没了。他像一架机在不停运转，机不觉着累，三木就觉着累了，烦了。他觉得这些事情，与他十几年来的寒窗生涯是多么不相、与一个政治系学生的抱负相隔是多么遥远啊！

了市委院里，黄三木都已经心力衰竭了，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倒下去了。雨啪啪啪地掠着雨伞，脚了，衣角了，壶和手也在风雨中摇摆着。这时，恰逢一段刚修补过的路面，黄三木只觉脚底一，整个就往右侧栽了下去。雨伞忽地就被得一丈远了，他的两只手，还是地抓住四壶不放。不料左手那壶的脱，只觉得心一，才知开已了。好在外面穿了两件衣服，现又被雨淋了，才没被坏。右手那三壶中，有一壶的也被撞脱，开在雨地里幽幽地冒着气。

个脑都上来抢着和石长握手，这些人，无非是书记，乡长，乡党委委员之类。大多半土不洋，却尽是农民中的英。黄三木一手拎自己的包，一手拎长的包，跟着他的大肚长，了乡会议室。石长与曹书记一，随便地问了几句乡里的情况，后来就谈起这个乡不久前发生的那件选举案。三木捧着笔记本，胡地记了些东西，这才晓得此行的任务所在。选举的事已经过去，石长作了几严肃的指示，无非要他们取教训，搞好稳定。黄三木边听边记，捕捉到了不少新鲜的词汇，诸如组织纪律，等额选举，等等。他读了十几年书，这些词从未见过，似懂非懂。这才知那么多年的书是白读了，社会这本书还得一页页从读起。

好在还有两壶安然无损，他了这两只，又把另外两只空壶放到一起。这时，他才觉得右手有些疼痛，细细一看，有两指已被地面上的石破，鲜红的血刚一冒来就被雨冲走了。

郑南土康复后，黄三木仍只在办公室值班。这期间，石长把他带去四、五次，有时也和郑南土一起去，现在反思起来，估摸石长是想让黄三木去见见世面，了解青云市的一些基本情况，再一个目的，就是想借机考察一下黄三木为人世、待人接等方面的涵养。作为石长，他是不可能永远让黄三木坐办公室的。三木可能是木了，他当时没能想得这么多，到区乡镇跑了几次，他觉着的只是浮光掠影，挨不着说什么，什么。说实在，他也委实不知该说什么，该什么。他只是石长带去的一木拐杖，转了一圈后，又原封不动地把它给带了回来。

天下雨了。同事们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心里谢着这雨珠的沉重，省去了到堂打开的工作，拿起电茶壶满自来烧开便可。这时也不在乎那几度公家的电了。黄三木还是一如既往，虽则办公室里也有一只大茶壶，陈主任却要求仍到堂打，他说烧太慢，怕领导来了喝不上。三木就一手拿伞，一手拿壶去了。四壶是打满了，可是怎么拿回去呢？雨很大，就是古人形容的倾盆之势。三木左手打着伞，右手提四壶的本事是没有的，虽几个月练下来，手劲有所增加，却毕竟不曾师从海灯法师，学过一指禅二指禅什么的，就是这一手禅也不会。后来想了想，便安排左手去帮右手的忙，在打伞的同时再提一壶，这样，右手就只提三壶了。平时一只手只提两壶，现今要提三壶，那也是十二分吃力的事，就是左手，又打伞又提，也是得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