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明心里一动，很想附和一下：那封匿名信很可能就是谁在拾到的文件纸上写的，因此和他没关系。话到嘴边却又及时收住了，不对，这是不打自招！周秀丽只要反问一句：你怎么知匿名信是写在文件打印纸上的？他可就无言以对了。

万没想到，周秀丽偏在他准备改正归邪的时候找他算账了，要他去谈谈。

周秀丽的脸一下变了，竟于突然之间现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像刚发现方清明来似的：“哦，哦，方副政委啊，来了？快坐，坐，我找你随便谈谈！”

方清明心里一惊，上张地判断起来：周秀丽是不是真在和王长恭通话？

方清明又发现了攻讦办公室主任刘茂才的好机会，一边泡茶一边说：“周主任，去年的茶叶哪还能喝啊？今年的新茶老刘咋不去买呢？我在这里时和下面代过，每年新茶都得去买，陈茶只能用来招待一般客人！让领导喝陈茶，真是的！”

周秀丽摆摆手，和气地批评说：“老方啊，不要说什么我的人你的人！你是我的人，我又是谁的人啊？我们都是党的人，国家的人嘛，我们是同志嘛，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工作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气益发和气了“你对我有些误解，有些意见很正常嘛，可以当面向我提嘛！一个单位的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透呢？非要让外面人看我们的笑话啊？这不太好嘛，老方，你说是不是？”

继续推理下去，事情就比较严重了：周秀丽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是存心

方清明这才又了上来，谦卑地笑着问：“周主任，您…您找我？”

然而，方清明毕竟是方清明，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和挣扎奋斗的人生经验都提醒他要警醒。主席当年说过，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历史的经验证明，没据的事一旦过于好必然导致灾难。历史经验还证明，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他匿名告了周秀丽，告得又那么恶毒透，周秀丽非但不恨他，反倒上他了，封官许愿让他办公室主任，这可能吗？办公室主任可都是领导的心腹，周秀丽会把他当心腹吗？除非周秀丽神经有病，要不就是此人确有问题！

方清明心虽虚着，胆气倒还壮，一开就表现了定的本位主义立场：“周主任，我正要向您汇报呢，都气死我了，它市检察院抓人抓到我们区城委来了，还查账，四翻，同志们意见大了去了，都说是鬼村了…”

周秀丽实是狡诈，比当年队上那位直率的师长狡诈多了，见他不上，叹了气，又诱导说：“老方，我知你下去后有些情绪，可这能怪我吗？评议是市里规定搞的，作风建设的措施嘛！我真没想到对你的评议会这么差，结果来真吓了我一哩！怎么办呢？末位淘汰嘛，也只能让你先下去了，得理解啊！”方清明连连，语气沉重：“我理解，我理解！周主任，说实在的，我…我真对不起您啊，我是您要过来的，是您的人，评议成这个样，太丢您的人了！我知，让我下去您也是没办法，但凡有办法也不会这么，我是您的人嘛！”

周秀丽仍在和电话里那个不知是不是王长恭的人说着：“好，好，王省长，我知，我知，池大了什么乌王八没有？我不气了，您放心，尽放心，我一定经得起这场政治风波的考验，不会给您丢人的！唐书记和林市长也都关心，都和我说了，不要被一封匿名信吓倒，该怎么还怎么！”说罢，放下了电话。

周秀丽没理睬，伸手抓起电话，拨通后说了起来：“王省长吗？那件事我安排好了，您放心吧！他们翻不了天，我周秀丽还就不信了，一正气会被诬陷！”

周秀丽在那里极端可怕地笑着，还放下架要亲自给方清明泡茶。

脸上却不敢任何兴奋的痕迹，还在自己的副政委办公室里和同志们一起发牢，说是这城真没法，动辄得咎，是你的事不是你的事都往你上赖！对周秀丽，方清明更是赞不绝，不断有意无意地透说，自己当年是周秀丽调来的，不是周秀丽，没准他现在已经下岗了。这倒也是实情，有几个分到企业的战友就先后下了岗，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方清明下了一瞬间的愚蠢冲动，保持着明的沉默，继续聆听领导的教诲。

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这番反腐倡廉的壮举人不知鬼不觉，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致命的损害。这是有经验的，早些年在队因为提问题，他也写过这匿名信，告他们师长，上面不睬也就过去了，那位师长后来对他印象还好，让他升到副团职转了业。因此，方清明冷静下来后，上想到了改正归邪问题，决定好好总结一下前一阶段的经验教训，继续努力去周秀丽的人。从历史经验来看，这是完全可能的，他当年能重获那位师长的信任，今天也必能重获周秀丽的信任。

周秀丽便接过话茬儿随便谈了起来：“老方啊，你在的时候显不着，你这一走啊，办公室很多事还真就没章法了。我前天还严肃批评了刘茂才，文件打印纸也不好，扔得四都是，让谁拾到了在上面给咱来封匿名信啥的，不找麻烦吗？！”

方清明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了，越想越觉得不对：不刚才和周秀丽通话的人是不是王长恭，有一很清楚，周秀丽已猜到或者查匿名信是他写的了，否则不会给他上演这威胁的武功戏，便益发觉得周秀丽脸上灿烂的笑容极端可怕。

方清明如大梦初醒，一跃而起：“哦，周主任，我来我来，这是我的事嘛！”

是在周秀丽的办公室，方清明来后，周秀丽正在看文件，连都没抬。

谈话回去以后，方清明又浮想联翩了，先是往好想的，觉得周秀丽确有可能重新用他，刘茂才今年五十四，明年肯定要下，他又过一年多的办公室副主任，再调上来办公室主任也顺理成章。真了主任，这油就大了，再也用不着经一次手占小便宜，接待一次客人小钱，那就等于老母猪了萝卜地尽他拱了！账不算不明，细细一算就清楚了：接待这一块保守一年也能额外个一万五六，小车班车辆维修这一块，一年起码落个两万，光这两项就快四万了，还不算其他好，这等于自己给自己长了百分之二百的工资，算是提前实现薪养廉了。

周秀丽本不愿听，又无比灿烂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老方，你啥也别说了，我今天就是给你提个醒！另外，也给你个底：你老方我还是要用的，过个一年半载，等大家把评议的事忘了，你还是回机关来，那时，刘茂才也该退了！”说罢，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林市长还等着我去开会研究市容整顿呢！”

周秀丽便任由方清明去泡茶，气也变了，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二人的月时期：“老方啊，你知的，好茶叶在上面那个柜里，还是去年你经手买的呢！”

一次意味长的谈话又意味长地结束了。周秀丽好像把什么都说透了，可又什么都没明说，摊到桌面上的威胁和利诱也都很隐晦，令人兴奋，也令人生疑。

方清明再傻也把这话听明白了，忙解释：“周主任，您可别误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