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在嗣后的生命岁月里，石亚南将牢牢记住二○○四年的四月四日。不论对文山来说，还是对她和方正刚的仕途来说，这都是个历史xing的日子。这一天同时发生了三件大事：省委党报在tou版tou条发表了题为《严格依法行政，维护宏观调控，保证政令畅通》的评论员文章；由王副省长带队，由省监察厅、省发改委、省工商局、省国土资源厅等八个qiang力bu门组成的省委联合调查组一行八十八人抵达了文山；省银监局的安全警示发到了省内所有银行金rong机构，要求向亚钢联提供了信贷的银行金rong机构立即采取果断措施，jian决回避风险，避免造成新的损失。

惊心动魄的暴风骤雨和剧烈的大地震就这样开始了。她和方正刚这届班子苦心经营的七百万吨钢竟成了一颗ju型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把他们和刚刚启动的新区经济一起炸翻。方正刚对此和她一样清楚，在落实中央和省委jing1神的市委常委扩大会上警告说，别以为这只是新区guan委会和吴亚洲的事，这实际上是我们整个文山的事。不客气地说，我们政府和被查chu1的亚洲钢铁联合公司都坐到了已爆发的火山口上。如果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抓住省委联合调查组调查期间最后这点宝贵时间提前zuo好善后，损失将极为惨重，文山经济总ti水平可能将倒退三至五年。新区guan委会主任龙达飞发牢sao说，即使如此，这个责任也不在我们，都是上面闹的。这七百万吨钢本来热火朝天上着，银行金rong机构抢着贷款，不存在任何问题。石亚南当时就火了，责问龙达飞：怎么不存在问题？gen据省委目前掌握的情况，问题已经不少了，大家都不要有侥幸心理，这颗定时炸弹一定会炸的！

事实确是如此。十天之后，省委联合调查组第一阶段调查结束，查明的基本事实，让她和方正刚吓了一tiao。新区guan委会和亚钢联串通一气，虚构注册资金近三十亿。积欠全国一百二十一家带资建设单位和设备供应商十二亿。提供虚假财务报表，挪用liu动资金贷款二十三亿用于固定资产投资。更可怕的是，据专家测算，亚钢联六大项目和附属工程如全bu完成，不是原来预算中的二百五十亿，而是近三百五十亿。即使没有这场查chu1风暴，未来风险也大得惊人，后果难料。

一座看似稳固的大厦剧烈摇晃起来。什么叫“呼喇喇大厦倾”石亚南在二○○四年四月的文山算是shen刻ti会到了。在第一阶段调查的十天中，向亚钢联授信放贷的省内银行金rong机构高度jin张起来。已签了合同的授信贷款中止执行，已贷chu去的liu动资金也急着往回收。一百多家带资建设单位和设备供应商听到风声，纷纷上门要钱。在这zhong情况下，亚钢联哪还有钱可给？吴亚洲躲了起来，连她和方正刚都很难找到。于是，先是耐火材料企业集ti行动，停止供货，建设单位被迫停工，二百五十万吨的铁水项目下ma。五六天后，二百三十万吨的炼钢和焦化、电厂项目也因建设单位谈判讨要带资款未果，相继全面停工。迄至今天上午为止，除了一个基本建成的二百万吨轧钢厂，亚钢联六大在建项目停了五个。

从四月四日到今天，整整十二天。在这十二天里，她和方正刚寻找造血机制的一切努力全告失败。有接盘意愿的欧罗ba远东国际投资公司看透了个中的玄机，咬住苛刻的收购条件毫不松口。想冒险借用一下伟业国际发行转债的那二十亿也没谈成。白原崴连来文山看一看，和他们见个面的兴趣都没有。方正刚找到执行总裁陈明丽细问后才知dao，这个该死的白原崴竟然在等着文山的最后陷落！

四月十六日傍晚，心如止水的石亚南，叫着方正刚，又一次来到了一片狼藉的工业新区。过去时既没敢用自己的车，也没敢用方正刚的车，用的是下属单位的一辆大牌号的面包车。现在吴亚洲和亚钢联旗下各公司负责人四chu1躲债，他们两位地方领导也怕讨债者认chu车号，拦车群访。拦车群访的事已发生过两起了。

坐在面包车内，围着亚钢联庞大的厂区转了一圈，扑入yan帘的全是建了一半的大型工程。一人多高的水泥guandao、各zhong建筑材料、大吨位的车吊和耸立的塔吊等施工设备到chu1都是。钢厂里一百五十米长的大型成品钢仓库和专用变电站已经完工了。几个高炉同时在建，其中的一号、二号高炉和附属设施已基本建成。

方正刚唏嘘着，介绍说：“我们和吴亚洲都命运不济啊！如果没有这场突然来临的大风暴，下个月亚钢联的这个钢厂就能开工生产了。所以亚钢联销售公司才收了人家三亿多的成品钢预付款，现在钢铁市场真是好啊，钢材供不应求！”

石亚南苦笑dao：“你不说我还不知dao呢，亚钢联的烂账里还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