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省委是又要儿跑，又要儿不吃草！”刘焕章不悦地说“你这话说得不对，可以吃草，但不能吃地里的青苗，违规就要受罚！”

其实，刘焕章的没瞎，更没想过把未来的大宁川给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的家婆。裴一弘当时就看来了，于华北既是作为收容队派上去的，就决定了他不可能任未来的宁川市委书记，刘焕章这么只是为了应付时局。果然，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一发表，刘焕章和省委又让赵安带着“还乡团”杀回来了，一时间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赵安也真是大胆，在刘焕章和两个省委常委在场的情况下，向新班的同志发表讲话说：“…就在这个会议室里曾经倒下过两届宁川班：一届是少雄同志和泽兴市长的班，一届是我和白天明的班，白天明癌症去世了，郁闷而亡，死不瞑目啊！今天我们这个班又上来了，在前两届班的基础上起步了，历史把一座东方大都市的发展责任到了我们手上，我们不好就天理不容！就对不起郁闷而亡的白天明同志！对不起前两个班已经付的政治血泪！”据说刘焕章竟为赵安的这番暗幽怨的激情讲话鼓了掌。

在那政治气候下，赵安和白天明也认为自己的使命结束了。撤职回到省城后，裘少雄和邵泽兴为他们接风洗尘，两届倒台班的四个主要成员，在同气相求、英雄相惜的气氛中，喝了四瓶白酒，一个个于壮怀激烈中潸然泪下。据赵安事后回忆，白天明当时就毫不忌讳地说，焕老瞎了，于华北搞不好宁川！

当时，省内许多对裘少雄、邵泽兴都很同情，认为刘焕章和省委太不讲理，翻手云覆手雨，没保护。裴一弘先也这样看，后来却渐渐想通了：刘焕章是一个经济大省的省委书记，不能以妇人之仁影响宁川乃至整个汉江未来的改革大局。刘焕章和当时的省委虽说对不起裘少雄、邵泽兴，却对得起历史。事实证明，白天明、赵安这个班是前仆后继的班，尽他们也在其后又一场政治风雨中倒下了，白天明甚至献了生命，但他们拼命杀开了一条血路，让宁川走了历史的黎明，给宁川带来了十几年的超常规发展。今天，一个崭新的大宁川奇迹般地跃了东方地平线，构成了汉江省最亮丽的一改革风景线。

这就引起了一场“姓社姓资”的争论。北京权威人士郑老视察后说，宁川的改革姓资不姓社，除了一面国旗，已经嗅不到多少社会主义的气味了！刘焕章又一次面对着既折磨灵魂又令人揪心的抉择：白天明、赵安被糟糕的政治形势围困了，他和汉江省委是不是该狠下心让这个正在创造奇迹的班倒台，把他们撤下来？撤下来后又该怎么办？是否再派一批敢死队上去？据裴一弘所知，刘焕章和省委曾考虑过将他和省经委的一位副主任派上去。然而，当时形势真是看不清啊！苏联解，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土崩瓦解，代表着两不同抉择方向的政治社会力量在公然对峙，僵化保守的政治势力占着上风。反复权衡利弊得失之后，刘焕章没敢贸然行事，决定先派收容队上去。于是据那位郑老的指示，主持召开了专题研究宁川问题的省委常委会，将赵安和白天明双双免职调离宁川，另行安排工作；派于华北为省委工作组组长，到宁川搞整顿，同时兼任市委代书记临时主持宁川工作。在许多人看来，赵安这回是真完了，他和白天明的宁川班犯了方向路线错误，连刘焕章和省委都没能保住他们，删除已成定局。

宁川下属六市县的私营经济也不动声搞上去了，三年迈了三大步，支撑起了宁川经济的半江山。这得力于整个班的开明思维和大胆的“迷糊”在反和平演变的调门越唱越、四风声鹤唳的气氛下，宁川市委以“不作为”的表象为私营经济的成长创造了宽松环境。赵安、白天明和下属六市县的达成了一个默契：有的事只不说，有些事只说不，搞得民营工商业一片火爆，包括吴亚洲的亚钢联在内的不少著名民营企业，都是九十年代初从宁川起步的。

这就是焕老，一个了解中国政治特善于审时度势的政治家。这位政治家在不同历史阶段、不同情况下都有对立面，却从来没有私敌。正因为如此，汉江省才有了赵安这类不死鸟，和于华北这稳健的制衡力量。这两不同类型的像牌一样在老人手上换打，每张牌打来时都会有人不理解，而手上的牌全打来后，你才会惊奇地发现，他治下的这个经济大省又完成了一次从低谷到峰的螺旋型上升。焕老说过，不要相信直线运动，历史发展从来不走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