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杨玉泉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肝脏ying成石tou，chu现了严重的腹水，肚子胀鼓鼓的，由于癌细胞扩散，消化系统也chu现问题，基本不能进食了。

有一天，医生从杨玉泉腹buchouchu了很多积水，并且给他用了止痛的针剂，病人一下子gan觉轻松多了。陈一卉jiao过一笔医疗费，回到病床前查看输ye的情况，杨玉泉突然抓住她的手：“一卉，我对不起你呀！”

“你又来了！知dao对不起我，就好好躺着打针，pei合医生治疗。”陈一卉皱了皱眉tou，想把手chouchu来，可是她不经意间看到了杨玉泉的yan神，心一下子被揪得疼。男人的yan神很复杂，百ganjiao集当中有一zhong决绝。于是，她坐到病床边，安wei前老公：“好好治病，再不要说对得起对不起的话。既然你回到我和孩子shen边，就说明你还拿我们当亲人。就冲这一点，我会在你shen上好好尽几天妻子的责任——毕竟我们曾经是夫妻，而且你已经这样了。我这样说你不要觉得残酷，你的确是一个危重病人，必须听医生的话，不要拒绝所有的医疗措施。好好治，你才有可能和我们母女继续相chu1，病好了，你才能有好好活人的机会。”

“一卉，谢谢你，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话。不过，一卉呀，我希望你也能听听我的意见，咱不治了。我的病我最清楚，到现在，任何治疗措施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终归要死，迟几天早几天有什么关系？我之所以费天大的劲儿回来，无非是想见见你，也见见我们的女儿——她姓杨，在我心里她就是亲生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能不计前嫌接纳我，杨帆也认我zuo爸爸，这就足够了。就算我ma上死了，也能闭上yan睛，han笑于九泉。我说的是真话，要死的人都会留恋生，我大概是个例外。我心里多么留恋你和孩子——杨帆让你抚育得多好啊！她不仅长成大人，而且聪明，学习好，这是你的骄傲，也是我这个要死的人心中的安wei——可是，我没有资格再活下去了。我这辈子罪孽shen重，对不起你和孩子，既然已经没有力量、没有可能再给你和孩子带来一丝一毫的幸福，那么我也绝对没有继续拖累你和孩子的理由。你应该让我死，死得越快越好。你再不能为我hua钱了，我知dao你有多不容易…”

“杨玉泉，你最好闭嘴。”陈一卉听了杨玉泉一番话，yan泪快忍不住了，但她qiang忍着，仍然用恶狠狠的口气说“你以为你快快死了就好？你以为tui一蹬yan睛一闭就万事大吉？我要是不尽全力给你治病，孩子会怎样想？我心里就能安宁？”

“一卉，我知dao你是个善良人，不忍心放弃。可你知dao不知dao，为治病每hua一分钱，对我来说都在增加良心债务，都是拿鞭子chou我的心。一卉，放弃吧。杨帆要是有什么想法，我跟她说…”杨玉泉泪liu满面。

“你跟她说？你怎么说？你无论怎样说孩子也不会同意放弃治疗，那样，对她是严重的伤害。”

“要么咱告诉孩子，我不是她亲爸爸？”

“你要干什么？你还嫌我不累，还想制造混luan？你不是她亲爸，谁是？她的亲爸在我心里早死了。”

“那就不说了，真让孩子知dao真相，我这辈子也就没孩子了。不过，病治不好是我该死，老天爷要人的命，谁也没办法。我想杨帆也不会责怪谁。”

“杨玉泉，再不要说了。你的病即使用尽全力来治，也不见得能好，可你让我放弃没有dao理。这阵儿知dao我很难，你早干什么去了？晚啦，杨玉泉。我恨你…”陈一卉不由得热泪长liu，jinjin攥着杨玉泉的手臂，指甲抠进他的rou里——其实杨玉泉已经pi包骨tou，松弛的pi肤下面几乎没有rou。

这对早已不是夫妻的夫妻执手相看泪yan，泣血欷？，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

“一卉呀，回想这辈子，我chang子都悔青了。服刑那么多年，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心中淌血，想得痛不yu生，想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疙瘩，想chu了一个肝癌！就是不知dao人有没有下辈子，要能有下辈子，我一定xi取教训好好zuo人，我一定当niuzuoma报答你。”

“不说了，杨玉泉。”陈一卉双手掩面，泪如雨下。

“不，一卉，我要说。你让我把满肚子的悔恨说chu来，会好受些。我今儿gan觉jing1神好，想和你说话。一卉，你就听我说吧，求你啦…”

陈一卉qiang忍泪水，点点tou。

“你我夫妻一场，回想起来，幸福虽然短暂，却值得永远珍藏在记忆中。那时候多好呀，我俩都年轻，你漂亮聪颖贤惠，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怀恋。可是，幸福生活ying被我亲手毁掉了！人呀，一辈子的大错误往往起源于一时糊涂，起源于一瞬间的动摇。人不能贪婪，不能经不起诱惑，一念之差，往往就是一生悲剧的开端！你说吧，一卉，那时候我们假若就在乡村教书，虽然清贫，但每天面对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