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学会怎样，便被二班支到楼下查看情况。

上海也好，云南也罢，院内也好，院外也罢，咫尺天涯，天各一方。

“门静脉压胃底静脉曲张，明天去内镜中心EIS。你就把他常规的准备先上，该的血了，心电图拉一个，还有告个病危，病人情况不太乐观…”

“好…病人什么病？”

黎糯也笑了，但她知，那一定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于是，转飞速跑向妈妈床边。

那晚她为了伺候这两位“血条狂掉”的新病人，自然是一分钟都没合过。

可是，妈妈的手不住地在颤抖。

上次院前，妈妈的相关辅助检查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的确已经骨转移。这次院，化疗的同时行唑来膦酸治疗。

中午才休，穿过寸步难行的挂号大厅，接着步另一个寸步难行的挂号大厅。人多加通宵加没没吃饭的后果就是，她实在也想捧个脸盆呕上一阵。

“是哦，去过的人都说那地方什么仪都没有，最多有台透，完全靠手摸，洗手还用皂和刷。就是岳芪洋去了那儿，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黎糯定住，像着了般目送平车推通往太平间的货梯，没法移开脚步。

要是每张床收些单纯的上血啊溃疡啊GERD啊也就算了，偏偏一个个躺着的都是转院过来的重症，要不就是一些很“妖”的病。

其中，南下队的领队是刚获得国家科技步二等奖及银蛇奖终成就奖的心外科大主任，而岳芪洋被选为副领队。

每次她那组的副主任从门诊打电话上来，黎糯的小心肝就不由地一颤。

果然，黎糯第二天就在堂楼梯转角的通知栏看到了这个消息。

哪里？”

半夜在病房来回蹦哒的时候，中班和夜班护士正在接班，中班指着黎糯抱怨：“这妞一值班事儿就特多，你千万要小心。”

她顿时耷拉下脑袋，扶墙抹泪。

黎糯一边刷刷记着，一边哭：好了，今天又没的睡了。

新病人果然情况不好，甚至收上来没多久开始血。黎糯赶到床边的时候，就看到病人捧了个脸盆大吐特吐。

虽然她家主任一直客客气气先问一句：“小同学，我们组还有床没？”

一附院的内科半数都是国家重专科，床位数多，加床更多。整个病区就她和盛青两个实习生，和消化科本科室的硕博士以及基地医生一分，每个人也要十来张床。

…

“援边。”

偏偏这时内线铃声大作，内科急诊急唤。

她走去不由分说抓起妈妈的手，一遍一遍安抚：“妈，别怕，没事的。”

黎糯扫一电脑，哭答：“报告主任，还有最后一张加床…”

黎妈妈的床边严严实实拉起了帘，病人面苍白，呆坐在床上。

无论他去哪里，都与她无关。

放名单，几乎括了相关科室明年晋升正、副、中级的门人选。

“那辛苦你把我下面门诊的一个病人收了呗，人家从外省来的，还借着宾馆呢。”

C大医学院的传统是英教学，附属医院也基本不接受外校实习医生，听着端，实则愁煞了本校学生们。

尤其还恰逢值班夜。

自打一轻松从影像中心科，投消化科的怀抱，黎糯的好日就过到了。

因为，她的手比病人颤抖得更厉害。

妈妈抬，略施粉黛的脸上摆稍显僵的笑容，附和着说：“嗯，我知，没事的。”

所有人都看在里，了然于心：岳芪洋明年副升定了，且前途无量。

急诊送来一个急上血，她赶到时，正捧着个脸盆大呕特呕…

死亡于她，并不陌生，她的手上也送走过病人。只是她在科室忙碌的分分秒秒，忘却了妈妈即将离开自己的现实，而来到了这里，恐惧再次生切地勒住心底。

一附院第ＸＸ批援边建设项目，共分两队，一路北上青海，一路南下云南。北上队包括外四至外六、整形、骨科、烧伤和四大内科，南下队则由外一到外三以及神外、妇产、儿科和其它内科组成。

围观的群众有人在说：“冷医生真是可以啊，上得了哈佛，下得了山区。”

她方来到病房，与同病室推的一辆包裹严实的平车撞了个正着。

她驻足了片刻，转离开。

无奈，拖来二班，三腔二压迫止血，上止血药。

她自有她的事情，她的床位，照顾她的妈妈。

“不过大外的人去援边约等于去长期会诊加开刀来着，那些边疆小医院知上海专家要去，囤了一堆择期，以往的经验都是下飞机当晚就开始开刀，比在院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