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楼上下来一个妙龄女，穿狐裘，挽双鬟，一边下楼一边说：“这位老先生的话说得好极了，再好也没有了。冲老先生这几句话，老先生的酒钱我付了，算是我请老先生喝酒。”

姓江的老人怒不可遏，破骂：“放！放！放！”连说了三声“放”，却不知是说人小答非所问，还是说人小的主人说的话错了，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姓陶的老见有机可趁，便：“江兄，此言有理。古人称偷窃之辈为梁上君，尉迟明、独孤及既然的是偷盗的勾当，怎么会不是君呢？君者，偷摸狗，偷梁换，偷天换日，欺世盗名之辈矣。可见那姓杨的女娃娃毫无见识，浅薄之至。”

“放！”姓江的老人又怒骂：“公孙惜惜那女娃娃的也是偷盗窃取的营生，依你说，她也是君了？女人而称之为君，黄之至，岂有此理？”

意外地，那女也不生气，走到人小那桌坐下，面对着二人，反问：“我不懂，难是你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懂。”言下甚是不屑。

人小却：“我家主人说，尉迟明与独孤及都不是君。”

一时之间，江湖上所谓“缉偷捕盗，为民除害”的号风生起，行动亦是轰轰烈烈，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帮派无不参与其中。以盗成名的人，甚或稍有偷窃之能的家伙，人人自危，东躲**，亡命天涯。而经此一役，武林中以偷成名，以盗起家，与偷有关的人惨遭横祸，死亡殆尽。此后二十年间，小偷们偷摸狗都得胆战心惊、魂不守舍的，仿佛一便会被人发觉而将之杀死似的。偷之一竟至人才凋零，一蹶不振，也算得是一件奇事。当然，此乃后话。

“这，这，这，…”姓江的老不知如何作答，想着自己斗嘴居然会输给一个小女娃娃，心中老大不是味儿，这一动气，更加说不话来，只好拍桌怒：“放！放！”

酒楼的闹剧落幕了，杨惜芳的退被盗的消息却也从风镇的茶馆、酒楼、饭店、市场、驿站、烟之所等所在传了开去，遍及风镇的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接着轰传江湖。虽然，有人说是“沉烟金钩”独孤及偷的，有人说是“寒江钓叟”尉迟明盗的，有人说是“三手媚娘”公孙惜惜窃的，也有人说是这是那的，众说纷纭，江湖上以偷成名的人都沾上了嫌疑，但，有一是毫无疑义的，那就是宝剑退确然不在幽寒谷杨惜芳的手上了。

姓江的老人一时对姓陶老人的话无可辩驳，心中又说什么也不服输，迁怒那女：“你一个十七八岁，大女娃娃，又懂得什么？”以他这年龄，骂人本自不该，何况对方又是一个女孩，更加的说不过去，可骂就骂了，谁也不能拿他怎的。

就要撕了他似的。

姓陶的老人恼羞成怒，扯着颌下三寸长的白胡须，叫：“放！谁说女人就不能称君了？女人还有称公、丈夫的呢，那能怎的？武则天称帝，在位十五年，选贤能，续写了贞观之治的繁荣，又比那个皇帝差了？女人连皇帝都了，称个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和：“是极！是极！”

那女虽然能忍，毕竟女孩家脸，到底给他了个红脸。她心中不愉，却也无法可施，忖：“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姑娘我不过说句客气话，他便当真了。原本请他一顿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家伙竟然说那话，实在是气人。”回对人小：“这位朋友，你刚才说你家小…”话未说完，便即打住，脸变得比刚才还难看，简直是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对面空空如已，哪里还有人小的影！女连受两次憋屈，心里面的怒气简直翻江倒海般汹涌着，无可发，推本溯源，本是因对人小的话好奇而致受此窝气的，于是，一腔的怒气全迁移到人小上，发誓非报复人小不可。人小要知一句话便为他惹下莫名其妙的烦恼，打死他也不会吱声的。人生的许多烦恼，岂非就在我们无意也无心间惹下了？祸从，古人诚不我欺矣。

姓陶的老哈哈大笑，众人更是肆无忌惮，添油加醋的哄笑起来。

那女也还是不动怒，浅笑轻颦地说：“老人家，我过女人，你有过吗？”

人小垂着，看不见他的目光，瘦汉却是看得心中直打寒颤，暗：“幸好没有鲁莽行事，想不到两个老家伙有如此修为。却要看看那才怎么回他。”

酒店里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瘦汉皱皱眉，急匆匆地走了去。

姓江的老本来板着个脸，听了此言，以为人家在夸赞于他，立即心怒放，笑逐颜开地说：“嗯，这句话说得还像样。我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女娃娃吃过的饭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当然懂的比你多得多，你不懂的，我当然懂。”言下颇为得意。

姓江的老人一摔衣袖，愤愤然，大踏步走了酒店。姓陶的老对那女：“小娃娃，你我初次见面你就破费为我老人家掏酒钱，显见你是如此的尊敬老人，我老人家多谢你了，告辞。”言毕，追着姓江的老人去了，留下满堂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