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考试了之后年组会排大榜，就会有人好事儿提起，问靳梓书，让她预测一下，究竟会不会有人能超过她去，比如那个叫某某某的少年。

他知他该死，可是那个时候他

医生们将爷爷推太平间去，走廊上的光惨白地落在爷爷上盖着的那块白布上，他睁睁看着太平间的大门关上，将他跟爷爷永远地留在了两个世界——他转便发狂地跑医院去。

爷爷最后终是笑闭上了睛，最后还在告诉他“不要恨，不要。爷爷的事情，爷爷自己带走了，不要再留给你。”

于是他想，他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会那么恨靳梓书的吧？而靳梓书八成也在家里听说过他爷爷的事情，所以她在他面前才会那么趾气扬，才会将他漠视成空气的，是不是？

他恨她，恨到心底、骨里。他也曾经想过劝说自己，他跟爷爷受到过的白还少么，又何必对她那个小丫那样耿耿于怀？可是他就是说不服自己，就是那样刻骨铭心地恨着她。

当年那无助的少年，什么能力都没有，他绝望地跪倒在爷爷病床前，将手死死扣着泥地面，都抠了血。面上却还要努力微笑，让爷爷能放心。

恨到，就连看见她现在他住的那片住宅区的时候，原本心有微微起的欣喜，却也都被他一一熄，然后就像她曾经对他那样，当没看见她，冷漠地从她边快速骑车飞驰而过，仿佛想要逃离她时清脆的嗓音。

所以他发誓要一定要忘记她明媚动人的笑颜，忘记她清澈灵动的嗓音，忘了——她辫上那朵大红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火红跃的影。他只记得他恨她，恨他们靳家人，就够了。

那时候的他小，却也明白爷爷当年的疼痛，于是便握了拳问，是谁这样欺负爷爷。那些老太太便会四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说那个人可了不起，是如今的公安厅长呢！当年他还没这么的官职，就是因为破获了一个本市的什么梅党大案，然后就一路官途亨通——而他的爷爷，就是被牵连了这场梅党大案，被打成了反革命，一辈都无法翻！

那个晚上他在医院里呆了好久，所以没有照往常的时间经过那条铁。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那晚靳梓书竟然在铁那边留到天黑了很晚还没有回家去。他骑着车压过那条铁轨，然后在幽暗的街灯光里看见那少女灼灼潋滟的睛。

他恨，他好恨。他不到爷爷的嘱托，他必须要报仇！

靳家是他的仇家，就算祖父没告诉他，他也知。老工业区里最不缺少的就是闲来无事坐在外大树底下，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太太们。是她们将很小很小时候的他抓过来，跟他说，他爷爷当年可遭过大罪，被脖上着沉重的铸铁炉板炉圈游街；还被揪到台上去，两条手臂被扯到背后“放飞机”！

那个晚上，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晚上，爷爷到了弥留之际。爷爷躺在病床上疼得浑打摆，他知这个世上的医药怕是已经没有能力再救爷爷，可是他却不能睁睁看着爷爷就这么死去…于是他跪下来求医生，求医生哪怕给爷爷用一些特效的止痛药，虽然不能治病，却能减少爷爷的痛苦。

他将自行车骑远，丢在树丛里便转回来跟在梓书的后。就在穿越那条铁路桥的涵时，他鬼使神差地扑上来，鬼使神差地了那件他自己都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事…

就在那时，一个人走来给医生看一张条，说“厅长”要用这个药。那时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他直觉那个人就是“靳厅长”就是曾经将爷爷一辈打耻辱的那个人！这一生倒也罢了，可是他竟然就在爷爷最后的弥留时刻还不肯放过爷爷，连这样一止痛药也要抢走！

可是医生说，那些的特效止痛药不是给反革命用的，是给有级别的领导们特批了才能用的！

然后他才能每个学期唯一地听见他曾经的那个名字在她齿间过。她咀嚼着他曾经的那个名字，让他苦也让他甜。他知随即她就会轻蔑笑起，说“就凭他？怎么可能。”然后他的名字就像是被碾碎了的米粒，只剩下狼狈的一滩，从此后再也在她嘴里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