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有人喊今天不给老厂长面，把车抬到坛上去。众人一声附和，几十个壮的年轻职工一哄而上，像抬玩似的，就把黑加长红旗轿车和司机一块儿抬起扔到坛上。坛离地面有尺把，四周是泥台面，红旗轿车躺在月季丛中极像展品，司机大有人在阵地在、与轿车同生死共存亡的决心，仍然坐在车里双手抓住方向盘。

双方僵持在那里，胆小的职工开始往后退，吴景跟随着刘琳像疯一样在人群中往前挤。职工都认得她是市长，这场戏的主角还得由她唱，就给她让了一条路。

在人群中，只听见有人在喊，卖厂是要我们死，我们不活了。大家都说这不死不活的日没法过了，我们不活了，我们到市政府请愿去。有人在厂门贴标语：一幅是“枪毙厂长、还我工厂”另一幅是“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饭吃”气氛像柴一样一就着。平常职工积郁在心的怒气仿佛找到了发的缺，并且在职的、下岗的、退休的、离休的，甚至拖家带、老老小小、哭哭闹闹、骂骂咧咧地朝厂区涌来。有好事者还把一位肝化无钱医治的老职工用小推车拉了来。厂区已聚集了几千人。

刘琳这一骂，局势就扭转了，关键是拢住了人心，对她不依仗权势欺压民众表示尊敬，更主要的从心理上大家还把刘琳看作是丝织厂的人。刘琳看大家都站在雨里，就说大家推选代表和中层以上跟我到厂来商量一下。大家都说这样闹也不是办法，是得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刘琳又故作轻松地说我的车放在坛上也安全，偷是偷不走了。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国庆节一过，天气转凉，滨海市南下考察团近百人终于起程了。

这时，滨海街警报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几十辆警车朝丝织厂门汇集而来。随后而来的还有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齐刷刷的有几百人。丝织厂的职工丢下刘琳丢下红旗轿车和司机，像一般涌到厂门，把厂门堵了个不通。

公安局长还想解释什么，刘琳一挥手说还不快撤！公安局长也模仿刘琳的手势吼了一声：撤！汽车发动机即刻响成一片，公安武警像一样退掉了。事后刘琳专门到公安和武警队作了解释和歉，他们都说兵不厌诈，表示理解。

另外让刘琳到吃惊的是，她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说的话怎么原原本本地传到了厂里，她知问题一定是很棘手了，不好要。但自己不能走，当然也走不得。

天沉，并已下起冷溲溲的雨丝，暮秋的风已有几分凉意浸。但丝毫没有降下职工们的火气，人群像海狼一样在涌动。刘琳已无法控制局势，她几乎是与秘书吴景相偎着，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死人、不要放火、不要砸车、不要上街。但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就着的柴。刘琳后悔不应该坐着红旗来，红旗虽然是国产车，但在穷困的职工中无疑已是奢侈和腐败的象征了，成为职工闹事的导火线。

天夜里，考察团全成员集中在市政府招待所会议室开了个短会，李小凡说这次考察活动市委、市政府酝酿已久，尤其在财政比较困难的情况下，凑了六十万元钱，到广东学费，希望大家要珍惜机会。接着他把这次南下考察的目的、任务、内容以及纪律又调了一边，并开玩笑般的特别调腰带一定要，其他可以放开。

刘琳站在警民双方的分界线上。双方奇的静，雨却渐渐的下大了。是战斗还是撤离，双方都等着刘琳表态。刘琳一下找回了父母官的觉，她扫视了一遍磨拳掌准备决一死战的职工，又扫视了一遍全副武装的公安武警，她一生当中第一次开骂人，你们这群混帐东西，谁让你们来的难你们要把枪对准人民吗对准父老乡亲、兄弟妹吗还不快给我撤！

有人就为得意之作而鼓掌叫好。有几位年轻的职工运来砖、石块要砸轿车，刘琳见状立即上坛，大声喊：这轿车是国家的财产，要砸就砸我这个老厂长吧！刘琳的凛然正气把蠢蠢动的职工给震住了。

刘琳已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葬海底的危险。然而局势还朝更为恶劣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