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

在我哭的时候，南湘接了个电话，是卫海。他正要过来找她。南湘叫卫海到家门口碰面，而卫海不肯，电话里，我也能听见他结实的声音：“我不。我来找你。你让林萧把车停路边上，我ma上就来。”卫海的声音里是不容抗拒的jian定，听起来就像是脾气时候的崇光。我不知dao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崇光来，他离开我的世界已经大半年了。也许是因为此刻满天满地的夕yang余晖正放肆地涂抹着这个水泥森林，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气味，也许是因为我shenti里的疲惫快要把我冲垮了，我渴望他充满力量的仿佛漆黑夜空里清亮星辰般的目光。照亮我。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白线里，熄了火，和南湘坐在车子里听歌。时间滴答滴答地化成雨滴，缓慢地飘洒向我们的shenti、我们的tou，我们被晒得guntang的yan睑、我们的指甲。我们被这场时间的大雨浇得shi透。

我趴在方向盘上，脑海里翻gun激dang着过去好几年的岁月，它们像是一条大河，从我yan前往东奔liu。我无法留住它们，我只能用目光反复mo挲它们，我只能盯着翻腾的漩涡不松开yan，直到它们卷进shenshen的河底。

我看见我们窝在学校宿舍的小客厅里，那个时候顾里还不会hua十几万去买一个沙。我们huan天喜地地从宜家拖chu白se的棉布沙，喝着顾里带来的瑞典咖啡或者南湘煮的珍珠nai茶，我在地毯上教唐宛如zuo瑜伽，南湘在沙的转角chu1yan角通红地看着各zhong伤gan的小说，而顾里永远都仿佛一枚jing1致的水晶hua瓶一样，端坐在沙的扶手边上，用她那张没有表情的假脸，哗啦啦地翻看着《当月时经》。

我看见那个时候的顾里，她非常愤怒地对着刚刚开盘的济南路8号口chu恶言：“七万一个平方！等着被炸吧！”她也盘算着究竟是买一个1V的包算了，还是咬咬牙豁chu去买一个hermes。她把家里各zhong包装上印满了外国文字的饮料带到宿舍来，仿佛zuo试验般地鼓捣chu各zhong东西，分给我们品尝。她那个时候虽然依然拜金、冷漠、刻薄，但是她shen上依然有着仿佛新鲜植wu般的辛辣气息。这让她显得真实。是我可以chu2摸的，让我敢kao近她，或者依赖她。

我和南湘经常在下雨的时候逃掉一整个上午的课，我挤在她的床上，把脸埋进她芳香的长tou里，听她用婉约而动人的声音，念那些文字清隽、断句怪异的日本作品。在窗外哗哗的雨声和空调的嗡嗡声里，我听她念完了一整本《金阁寺》。而《迟暮的雪》念到一半，我们就毕业了。

那个时候唐宛如依然是我们的chongwu如如，她在食堂里面总是可以制造各zhong惊世骇俗的语句，让我们恨不得与她隔离开来。但是她shen上又有最原始的纯粹和单纯，仿佛上海这座被铜锈腐蚀了的城市里一枚永远亮的温run宝石。我们活在她的快乐之上，我们也把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而现在，我独自载着刚刚从拘留所里放chu来的南湘，把车停在喧闹嘈杂的路边上，顾里因为工作而放下我们两个独自离开了，至于唐宛如，我想到她心里就一阵刺痛。

我的yan泪顺着脸颊liu进脖子里，有人当当当地敲车窗。我抬起tou，窗外是卫海的脸，一半沉浸在yin影里，一半被落日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