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心里一痛，急忙检视自己，还好，她肯定自己没有上十一，也没有把他作为婚对象，因为他太风放诞，他的家风更是让她退避三舍。

周绿袖不比别的野草闲，她是大福庄的三小，如果两家有意联姻的话，也算门当对了。而且他们两家也是多年的世，彼此知知底，关家，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商家的能女人替十一支撑门。

却听见那女声问：“你真的打算跟戏班下乡去？”

其实，在潜意识里，她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不要胡思想，你和他是没有前途的，他是富家公，你是穷人家女儿，现在更是最低贱的戏。他要娶也是娶周绿袖这富家千金。

秀儿无声地叹了一气：真是人生何不相逢啊，她的直觉是对的，这大福庄的周绿袖跟十一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秀儿纳闷起来，十一不是在前面吗？什么时候也跑到后园来了？

可是，所有这些行输的概念都压制不住那草般萌芽的希翼：也许这些都只是他的表象呢，也许，他只是，就像所有的男人一样，喜人家说他风倜傥，潇洒不羁呢，而骨里，他其实是个专情的人，只专情于她。尤其十一这些天的表现，又正好给这隐秘的希翼上了翅膀，因为，自从他开始写戏排戏之后，他真的一门心事全在这上面，没见他去过街柳巷，也没见他去捧别的戏。只可惜，希翼的幼苗还没长成，很快就被掐灭在萌芽状态，在那对男女的打情骂俏中，秀儿黯然退下。

周绿袖的醋意更了：“有我认识你久吗？你洗三朝的时候我就看过你了。”

当然，她也没有给十一冷脸，该笑的时候她还是笑，该目光转，和戏中“夫君”“脉脉相对的时候，她也并不糊躲闪，她是敬业的人。

怎样才能不心痛？不动心的人不心痛，没心的人不知痛。

十一回：“不是跟戏班下去，是正好跟他们同路，他们下去巡演，我下去巡视一下我家地店。”

十一听到周绿袖明显不屑的吻，并没有言为秀儿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就是她，她是我爹多年好友的女儿，我在她拖着鼻涕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转了一通后，一条两边着夹竹桃的石板小路引着她不知不觉地前行。也许是小时候的记忆太刻了，居仁坊的祖宅，宽敞的园，盛夏满园荫凉，安谧的午后，不知疲倦地知了…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对这安静的园有着很地好。

“啊”十一夸张地大叫：“那我不是什么都被你看光光了？”

你才拖着鼻涕呢，说谎。

“就是啊，怎么着吧。”周绿袖总算咯咯笑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十一朗的笑声。

晚上应客人的要求再加演几个片断时，秀儿已经没有了上午那脸红心的觉，她的心脏恢复了正常的动。演戏的时候人比较容易假戏真，真回到现实，想明白了一些事，就不会那样了。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面现了一院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她地耳朵里，那是十一地声音，另一个则是女声。

那女声带着明显的醋意说：“你是迷上那个戏了吧？今日在戏台上，瞧你和她眉来去的劲！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就是那天你领到我家绸缎庄给她买料的朱蕴秀，原来她的艺名叫珠帘秀。难怪上次见到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不像是好人家的女儿。”

周绿袖说得没错，她是戏。但她并不以此为耻，这是她自己选定的路，她会定地走下去。就算世人都把戏看贱业，甚至看成一个女人一生的污，那又如何？她喜！不偷不抢，不卖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她再也找不比这好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