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未时开场，这天早上吃过饭后，秦玉楼发话：“今日最后完完整整地排一场，午时初刻准时发，大家抓。”

秀儿惊讶：“那你在台上还能唱，不会忘词？不会站着就睡过去？”

所以新戏开锣之前的几天，秦玉楼就忙乎起来了，不再盯在排练现场，每天早去晚归的。反正戏差不多排好了，弟们在家反复演练、熟悉就行，他要去忙别的了，作诗的工夫“在诗外”唱戏的，也有一戏外的工夫要。戏班班主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当的，除了懂戏，还要懂人，既要术业有专攻，又要八面玲珑，能打好各路菩萨。

曹娥秀摇了摇说：“等你真上了台就知了，在那张和兴奋的状态下，你哪里还睡得着，下了场回来照样兴奋得不能睡，我就是先一天后一天都没睡着的。”见秀儿一副张的样，伸手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别怕，不是还有师吗？真到你忘词儿了，我会给你提的。”

这是戏班的惯例，尤其是新戏上演的时候，那肯定、必须这样安排的。如果遇到第一场戏观众反应冷淡，票卖不去，班主买的人情票可能会更多。总之不怎样，一定要把气氛炒起来，要让戏院外面走过的路过的听到里面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就算不能让他们当场掏钱买票，最起码也要传个“场爆满”“唱了个满堂红”的好名声。有了好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就不愁没观众了。

因为芙蓉班闭关了整整一个月，这可还是史上一遭，老戏迷们一听说芙蓉班有新戏上演，立刻奔走相告。秦玉楼还怕冷场，又自己钱买了几十张票请人去捧场，这些人除了看戏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负责调动场中的气氛，带叫好带拍掌。

其时曹娥秀正坐在秀儿边，悄悄问她：“你还行吗？实在不行的话，我跟师傅说一声，让你去补个眠。”

曹娥秀先“嘘”了一声，再悄声说：“小声，别让师傅听到了，小心他临时把你换下来。别忘了，你这角，玉带人是替补，她可不得第一天就把你替补下来呢。”

拒绝了曹娥秀的好意后，秀儿认认真真地排起了戏。虽然一夜没睡，但排戏的时候她一儿也没觉得困，反而浑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难怪曹娥秀说，第一次上台，人会在极度兴奋状态，绝不会打瞌睡的，现在还没上台呢，她就已经兴奋上了。

终于排完了戏，秦玉楼拍了拍掌说：“不错，不错，这戏肯定会红的，秀儿今天也表现得很好，你等会上了台也能保持这样就行了。”

师兄师们也过来给秀儿打气，她一一谢，心里又是开心，又是不安：万一，真上了台，慌了手脚怎么办？

那一天，锦辉院门已经挂了大大的预告牌。

秀儿忙摆手：“千万别。”大师这是怎么啦，早上自己告诉她一夜没睡时她说不要让师傅听到了，怕他因为不放心而临时换角，现在又要去告诉他了。

新戏开场的那天，秀儿一大早上起来就慌里慌张地对曹娥秀说：“大师，怎么办？我昨晚差不多一宿没睡着。”

秀儿又激又羞愧地低下，曹娥秀笑着安抚她：“没关系的，我演第一场的时候两天两夜没睡着。”

上了车，曹娥秀仔细打量着秀儿的脸说：“早上看你还一脸倦意，这会儿反而红扑扑的，我果然没看错，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