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最后没有歉，倒是夸上了海：“我只是懒得写而已，我要写起来比他们都好得多，不是散曲还是杂剧，只要我写，保都比一般的人都好。”

秀儿越发笑得枝颤：“如果打油诗也算诗，顺溜也算词的话，那我承认他会作诗。”比如那天念的什么“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攀的是章台柳”倒也还有些味。只是这内容嘛，实在不敢恭维，整个一大少，除了散漫金钱到狎玩之外不会别的了。

可就算他对自己真有几分情意在，这样一个风狼的男人，又生在那样一个妻妾成群的家里，也注定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可以托付终的良人。

十一气呼呼地说：“那不是打油诗，那是一首曲，我写下来了的，下次带给你看。”

十一笑着推辞：“不用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不去了，下次来了再拜访他。”

秀儿却暗暗吃惊地想：难他上次跟自己求婚，不全是为了想当救苦救难的神仙拯救自己，还有别的因素夹杂在里面？

经香这么一开解，十一的脸渐渐和缓起来，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秀儿，似乎想跟她歉，可又开不了。

香也为自家主打气说：“少爷，小最喜的是你上次在玉京书会上的那首《四块玉》。”

“什么还虎，明明就是…”很好。虽然不好意思这么自自擂，可又实在憋不下这气，遂冷哼着说：“改明儿我也写个戏本来，然后白送给你们秦班主，不要钱，唯一的条件是让你演，让你天天背我写的戏文背到牙酸。”

十一的车一直把秀儿送到了芙蓉班寓所的门才停下，老周来开的门。一见到十一，忙笑着招呼：“十一少爷来了呀，稀客稀客，快请吧，班主在他屋里，我这就去喊他。”

秀儿笑着奚落香：“最喜，又不记得，这不自相矛盾么。”

这回秀儿总算了：“嗯，是还虎。”

老周客气了几句，也就没留了，因为真的不早了，人家还要赶回去呢。

在秀儿的婚姻理想里，要找就要找一个像父亲那样专一的男人。父亲当年何尝不是富家弟，家财万贯，并不是娶不起妾，可是他依然只要母亲一个女人，两个人恩一世，白偕老。哪怕家里穷，可心里是快乐的。关家太太们表面上看起来成天乐呵呵的，一会儿串门一会儿逛街，仔细推敲，她们不过是在寻乐。一个需要整天到外面寻乐的女人，不正说明了自己的寂寞，在家里觉得憋闷吗？

秀儿他们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的车停下不久，还有另一辆车也在附近一人家的门前停下了。如果他们注意看一下就会发现一个蹊跷现象：那辆停在人家大门边的车，只是靠墙停在那儿，并没有人从车上下来，甚至，连车门都没打开。

“我说的，一言既驷难追。”

秀儿噗哧一笑，香这次倒是表现了优质书童的良好素养。要成为优质书童，首先第一条，就是要懂得赞主，要鼓励他，夸奖他，让他信心倍增，表现得更优秀。当下他就翘起大拇指对秀儿说：“这我家少爷可不是盖的，你只听他偶尔念的诗就知了，小虽然读的书不多，可也知少爷念的那些都是最好的。”

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没记全，只记得最后是‘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是不是这样啊，少爷？”

说好话：“秀儿，你就算看在我家少爷等你这么多天的份上也不要生他的气呀，他只是孩脾气，容不得你喜别人。”

秀儿说：“背来听听。”

“到时候你可别反悔，我要写很多很多，背到你吐，叫你贬我！”

香笑着看向自家主：“我就说嘛，少爷非要联想，这世上的书多着呢，会买书看书的人，自然都是喜才买，喜才看，难都是喜作者本人？还有少爷你也喜李清照的诗词啊，有一段时间还放在床看，她可是女的哦，难少爷也喜她本人？这李清照都死一百多年了。”

十一本来就打翻了醋坛，如今见秀儿一味地抬姓卢的贬低自己，终于忍不住亲自念了那首小令：“自送别，心难舍，一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如果你真能写得好戏本来，我情愿牙酸。”谁怕谁呀，也不知是写的累还是背的累。

“这可是你说的。”

秀儿懵了：“我喜卢大人的书而已，我见都没见过他，喜他？这从何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