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阔台走到台下正中央为他准备的位，回向众人挥手说：“大家都坐下吧，哈哈，看戏，看戏，别被本相打扰了兴致。”

原来就纳闷这位姨太太排行第九又是汉人，年纪也一大把了还能如此得，看来不过是沾了儿的光。

戏开场一会儿后，突然台下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秀儿知，准是左相窝阔台来了。

掀起布帘远远地望过去，虽然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看得，这个已经七十岁的蒙古男人依然腰板直，少说也有九尺。秀儿长这么大，只看见过一个人的板能跟他相比，就是前些天在街上遇到的阿力麻里将军。

秦玉楼拿折请寿星戏，九姨太了《打金枝》和《蟠桃会》两。

“但愿如此”曹娥秀住自己的呼了好几气。

秦玉楼也买了一份寿礼，领着弟们先去随班贺寿，九姨太兴地赏了一个大元宝，嘴里乐呵呵地说：“一直等着你们呢，快扮上吧。我一说今日你们要来，很多客人都翘首盼着了。”

秀儿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那是师的心理作用，肯定没事的。今日是寿宴，喜庆日，就算为了图吉利，也不会单挑今日搞事吧，再说师又没得罪那个九姨太。”

曹娥秀嗤笑一声：“她倒想是大太太生的呢，可惜没那么好命，也只是个庶，要不是她爹膝下人丁不旺，她算个啦。”又伏在秀儿耳边说：“窝阔台估计杀人太多了，冤孽太重，所以息艰难，娶了三十几房姨太太，才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那儿还是汉人姨太太生的，被蒙古人讥为‘半个南蛮’。听说这位千万贵的公因此气得离家走，极少在府里面。窝阔台想儿想得发疯，只好不时找由抬举他娘，也就是九姨太，这样才能偶尔见儿一面。”

戏台上的戏继续唱着，秦玉楼没有任何指示要演员停下向左相致敬，演员们也仿佛没看见台下的动一样。说到底，大家都是汉人，对大肆屠杀汉人的王固然心存畏惧，但不可能不恨，只要有正当理由，自然就不想趋奉他了，比如，唱戏要专心，要敬业等等。

汉人重右轻左，蒙人相反，以左为贵，所以左相是朝廷的第一权臣。也就是说，整个大元朝，除鞑皇帝外，就是他了，是天下第二的大人。所以在座的各位，看见他来，都忙不迭地站起，没人敢托大坐着不动。

戏开锣了。这重要场合，才戏班二十天的秀儿自然不可能上场，所以她只在后台一角悄悄看着，学着。

秀儿又小小声地说：“我刚四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阿塔海，也没看到他那个蒙古老婆。那女人的年龄比九姨太小不了多少了，多半是大太太生的，所以不屑给父亲的小姨太祝寿。”

纪也四十多了，生日的时候竟然还能在府里大摆酒席，上门送礼拜寿的官员络绎不绝。

曹娥秀依然惶恐不安：“还早呢，我总觉得今日要事，从门就觉得不对劲。”

连站在台上帘后面的秀儿都不自觉地心惊胆战，难怪这人当年带领蒙古铁骑践踏中原时会势如破竹，所向无敌的，光凭他那闷雷一样嗓在战场上一吼，就要震死几个心脏脆弱的家伙。

就像有人说自己是天生唱戏的，这世上，还有人天生就是王的，无论形象、声音，还是嗜杀的个，都是十足的王。

拜完寿退下来，在后台帮曹娥秀换衣服的时候，秀儿才发现她的内衣已经透了，秀儿安：“师别担心，没事的，刚那九姨太笑得多开心啊。”

他并没有刻意大声，甚至态度很是和蔼亲切，可那嗓门依然大得盖过了台上的唱戏声，甚至胡琴的咿呀声。他的嗓音并不是声若洪钟，而是像闷雷一样，轰隆隆地过来，天地都发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