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谈房的事。”

朱惟君摇着说：“别的师傅不会，芙蓉班的师傅难说，那人五毒俱全，带着这么有名的班，可是手里基本上没有积蓄，就是吃喝嫖赌光了。然后就着弟们没日没夜地唱戏，赚的钱全丢在他那无底里。跟着他，会磨死人的。“

这时小八妹说：“爹，可不可以带我们过去吃啊，我还从没上酒楼吃过饭呢。”

秀儿的睛在爹娘的脸上转，他们的神越躲闪，神态越尴尬，秀儿越觉得大事不妙。这两个人“车到山前”的应对办法就是能怎么坐吃山空就怎么坐吃山空，不到彻底空空如也不会罢休。

“呃，就是那个房嘛。”朱惟君低下呐呐地说，刚才阻止女儿去戏班唱戏的豪气突然就没了。

于是秀儿重新添好茶，送到爹娘的房里。看爹已经半趟在床上，正准备退来，朱惟君喊住她说：“秀儿，你有话要跟爹娘讲？”

朱惟君等女儿急急地说完，才努力笑容说：“你别担心，家里就是这阵有困难，爹很快就会谋到事的。”

既然这样，那好吧，反正迟早都要说的，早说早安心。

“什么房？”现在住的这栋房是别人的，没什么可谈的，爹不会是在打清远坊那栋房的主意吧，那是朱家仅有的一家产了。

朱惟君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颜如玉忙给他垫好靠枕。朱惟君先清了清嗓，定了定神，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喜唱是一回事，真当戏又是另一回事。你别看你平时在家唱唱，甚至偶尔上台票票戏好玩的，真当起戏来，就不是那回事了。你知那些人平时是怎么过日的吗？起早贪黑地练功，练嗓，稍不如意，师傅非打即骂。戏班里，师傅大如天，他要你怎么你就得怎么，他要怎么罚你就怎么罚你。有的小孩受不了苦又跑回家去，被师傅捉回来毒打，因为他爹娘是签了卖契的。”

秀儿笑：“爹今天累了，先休息吧，明天说也一样的。”

女儿都这样说了，颜如玉也不好再问，于是摆上饭，母女几个坐在一起吃。朱惟君真的一直坐在饭桌边陪着，看着，摸着小女儿的问：“板栗烧兔好吃吗？”

心疼相公的颜如玉立刻挡在他面前，好像生怕秀儿责备的目光会伤到他似的，嘴里则帮忙解释：“反正那房我们也不敢住了，白空着多可惜啊，不如卖了，先换现钱

于是秀儿把自己的想法以及今天见芙蓉班班主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秀儿的脸沉重起来，因为这说明，爹还是没谋到事，那他今天又为什么在四海楼请客呢？

见爹娘脸上现了如此难过的表情，秀儿忙摇着手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想戏班唱戏，是因为我喜唱戏，我从小就盼着有一天能站在戏台上，接受下面的掌声与喝彩声。”

那“爹今天去四海楼请客，也是为了找人谋事吧？”

看女儿们连连，吃得津津有味，朱惟君就满足地笑着说：“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等爹谋到了差事，赚到了钱，都全打包回来给你们吃。”

吃过饭，秀儿负责收拾碗筷。等把该清洗的都洗好了，开也烧好了，她来到客厅，发现母亲已经把父亲扶房里去了，但茶壶没拿去。

朱惟君和颜如玉同时睁大了，羞愧而又心痛地喊：“秀儿！”

秀儿急得冲而：“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说没沦落到那个地步，真要上街要饭了才算吗？”

秀儿诧异地说：“不会吧，我今天见到那个师傅了，除了瘦儿，其他的看着还好吧，班里的师兄师们看起来也还好。”没见哪个被折磨得不**样啊，甚至个个不是俊男就是女。

“没事，你尽说，爹没醉，只是有累，但脑清醒得很。”

“总之你不准去，我们家的女儿，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一次，朱惟君语气地对女儿用了“不准”二字，然后就闭上睛，表示“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果然要签卖契，但“那是小孩，我都这么大了，师傅不会打了吧。”我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自不会逃跑。

“很久了，爹，您也知，女儿从小就喜唱戏。”

朱惟君愧疚地抚着女儿的脸，拼命：“当然可以，可怜我的小八妹，得晚，没赶上好日。”

朱惟君听了大惊：“秀儿，你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