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朋友家转转。”

“可是，爹空着肚门，会饿的。再说，一般的人家这会儿可能还没起床呢。”

“那吃过饭再去吧，昨晚还剩了很多菜，我去一就行了。”

怎么舍得死？我起码也要再活个十几二十年，等女儿们都嫁了，老婆也变成老婆婆了，我再走。”

秀儿回笑：“爹，你不好，才要多睡一会儿，这会还早呢。”

“好啦，我见你们瞎着急，逗你们玩的。我好得很，准备将来当‘老贼’的，老而不死是为贼，哈哈。如玉，等我们年纪超过了八十岁，我们就互称‘老不死的’，好不好？这个称呼多有韵味啊，跟打情骂俏似的。”

“爹说得对，我有这么好的爹娘，也很知足。”

正愁眉不展，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秀儿，你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朱惟君乐得哈哈大笑：“你关伯伯一家昨天恨不得赖在这里不走，他有万贯家财，我有宝贝女儿，一个个都是大人，给我万贯家财我都不换的。真的，秀儿，我知足了。老天爷不能什么都偏我吧，要是我什么都有，那对别人也太不公平了。”

“‘老不死的’，女儿还在房里呢，你就老不正经了。”

朱惟君只得站住，小声对女儿说：“我怕大白天门被那鞑和他的家人发现，那我们不就白搬家了？以后我要门，就赶早或赶晚，省得碰到瘟神。”

秀儿忙跟上去问：“爹，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哪不好了？你跟你娘别听风就是雨，我好得很，你们别白着些急。”

积蓄全无，娘的首饰也有限，指望爹去事赚钱？爹活这么大还没谋过事挣过一厘钱呢，就如娘说的，现在老都老了，还看人去？

第二天，秀儿起得很早，本来准备洒扫园。可来一看，到净净的，空气里飘着刺槐的芳香。关家的仆人真细心，昨晚走的时候还把院打扫了一遍，一搬家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现在秀儿心里想得最多的是：家里往后的日怎么过？

“还是不要了，早去好。去晚了，怕人家门了，碰不到人。”

父女俩互相恭维了一番，心里霾尽去，神清气。朱惟君一边笑眯眯地往外走一边对秀儿说：“乖，天还早，你再去睡一会吧，可怜昨晚熬了一夜。”

秀儿端着盆悄悄退了来，已经冷了，该去重新换一盆了。

颜如玉又哭又笑地说：“人家心里火烧火燎的，你还说这话。”

“当然啦，我爹是了名的男，我娘是了名的人，那可真是一对璧人！再过几十年也还是不老神仙。”

“瞧你说的，你爹有那么年轻吗？”话虽这样说，脸上却笑得好开心，好得意。人，不男人女人，都希望别人夸自己年轻的。

“哈哈，这声‘老不死的’，跟‘冤家’，‘死鬼’，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好好，我爹得很，就跟那小伙似的，本来长得也跟小伙似的。不知的人，还以为爹没娶亲呢。”

隔着几家的屋檐望过去，就是暗红的墙了。但秀儿对那里面的人和事都没有很大的兴趣，昨晚那么听关伯伯唠嗑，也不过是想听新奇故事而已，跟故事发生在哪里没多大关系。

秀儿不好再拦，睁睁地看着爹去了。她知，爹说“去转转”其实就是求人谋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