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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李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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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李凤凰

自从我母亲被关进小黑屋以后,就再也没能迈chu那扇小门一步。直到三年后,她去世。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尸ti被抬chu小屋时的情景:她脖子上还带着沉重的铁链。白得像石膏的脸上,一双yan睛大大地睁着,破烂不堪的肮脏衣ku,就像罩在一副骨tou架子上。我从来都没想到,人会瘦成这样。

我母亲的去世,没有让任何人gan到悲痛。

大家都有一zhong解脱的轻松gan。我认为,对我母亲来说也是如此。三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人,进小屋打扫过。为了阻挡恶臭的气tixie漏,更为了不让我母亲癫狂的嚎叫声,吓着妹妹和惊扰邻居…城guan继父用木扳钉死了所有门窗,还用建筑密封胶涂抹了所有feng隙。门上的一个碗口大的小圆dong,专供往里扔水瓶和食wu袋,一周一次。扔完之后立ma堵死。

后来我常常猜想:也许,我母亲是被活活闷死的。

自从我母亲疯了以后,我就成了妹妹的“妈妈”可我那时还不到五岁。

我冲nai粉喂饱她,我为她洗澡,我哄她睡觉。城guan继父晚上下班后,总要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后,才肯回家。回来时手里也常常提着一袋菜包子,往桌子上一甩。之后,便一tou载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每当这酒鬼喝得烂醉时,我反而会放下心来。而当遇到他半醉回家时,我便会jin张得要死。因为通常在这zhong情况下,多半他都会找我的麻烦。至今还令我困惑不解的是,他总是能找到让我自己都倍gan合理的理由,惩罚我。

他先是说一通,听上去很有些dao理的训导词。接着便是对我进行必要地惩罚。那是一zhong让我很恐惧、很痛苦、很恶心、很羞耻的shen心折磨。这zhong所谓教育式惩罚,随着我的年龄增长,也在不断升级。

在我十岁那年,我记得他对我说:“你已经是个女人了,我不能再像对待小孩儿那样对你了。因为,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是总想快快长大吗!”

成年后,我常常想,当年我要是能像邻居家的女孩兰兰那样,背着书包去上学。或许,命运会完全不同。兰兰从卫生学校毕业后,就成了一所大医院的护士。

记得七岁那年,看到兰兰及其他同龄孩子们,背起书包兴高采烈地上学去了。我便跑回家,求城guan继父也给我买只书包。那时的我,太想上学了。

一听我说要去上学,他就黑着脸冲我吼到:

“你太笨了,连自己的名子都不会写,怎么能上学呢!五加七等于几,你知dao吗?!…”

当时的我,确实还写不chu自己的名子,也算不chu五加七等于多少:因为,五加七超chu了十,而我只有十个手指tou。

我记得,为我上学的事,街dao居委会主任张大妈,也曾来过我家。当时,张大妈站在我家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会。然后,以领导干bu的架式严肃地对着,手里还提着酒瓶子的城guan继父,说dao:

“我说,你应该送这孩子去上学。你知不知dao,你这是在犯法:九年义务教育法!”

城guan继父盯着张大妈的胖脸,轻蔑地说。“让她上学?…你给她chu学费?…”

张大妈被酒气熏得,连连后退。“你没常识吗?我们国家实行的是义务教育!”

城guan继父又往肚里guan了几口白酒。他bi1上前去,将更加nong1烈的酒气,pen在了张大妈惊诧的脸上:“义务教育?!…你给她买书、买文ju?…还有他妈的杂七杂八的学杂费…他妈的一大堆,谁也说不清的赞助费、捐献费、借读费、卫生费、这个费、那个费…我想都不敢想…义务教育?!…我们上不起!…你没看见我被单位开除了吗?!…” 唾沫星像雨点般,倾泻在张大妈到脸上、shen上。“…他妈的…说我酗酒打骂街tou小贩…谁摊上个疯婆娘不喝酒?…开除我…我不喝酒能撑下去吗?…再说,我们城guan,不就是guan这些的吗?…你说说看,你也算是个政府干bu…我要是不guan,街tou小贩还不像蝗虫一样铺满全城…”张大妈转shen走了。“…嗨!…主任您别急着走啊!…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也是民意啊!…”

就这样,再也没人过问过我的失学。我丧失了可能会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我继续zuo我的“家ting主妇”:带孩子zuo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还要满足城guan继父的各zhong难以启齿的yu望。

不过这些年也有让我开心的事情发生:

首先,城guan继父不再像我小时候那样打骂我了。其次,我妹妹在我九岁那年上学了。最重要的事是,政府城中村改造,我们这片棚hu区全bu被推倒,盖起了几栋高层居民楼。我们这些原住hu,都成了这些有电梯大楼的业主。我家三口分到了两室一厅的tao房。

拿到新居钥匙后,妹妹立刻态度十分jian决地冲我说:

“我不想再与你同住一间卧室了。”

“那我…”没想到,我一手带大的妹妹,会对我说chu这zhong话来。

“我看,你晚上就睡客厅的折叠沙发吧。”城guan继父zuochu决定。

不过,在之后的大bu分夜间里,妹妹房间的灯光熄灭后。他便会轻轻来到客厅,将我从沙发上拽起。我也早已习惯,总会顺从地跟着他,走进他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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