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莺哭着摇。绮年叹了气：“既这样，我看在从前的主仆情份上，提你一句——老老实实回成都去好生伺候七婶婶，别再生那些不安分的想法，将来还能有一份日过。这会儿赶把泪了，别叫人知你哭过。”

如莺颓然倒在地上，掩着脸哭起来。绮年缓缓：“你若是现在后悔了想去，我给你一份嫁妆，去寻个老实人过日也还来得及，你瞧瞧如鹃。”

如莺被戳穿了心思，心里更慌，低：“我，我确是怕的。少那样的心气傲，从前连韩家少爷都不肯嫁——韩家少爷可是正经的二甲传胪，韩老爷还是正四品的官呢——少爷如今可还没有功名。我也是为着少爷好，若是将来少爷受了气——”

“好。那就是说，你跟着哥哥的时候就知他不可能娶你为妻，也就是说，你一早就知自己要妾，并且是心甘情愿去妾的，可是？”

如莺本伏在地上哭，这时候用力抹了一把泪，抬起倔地：“姑娘既说是，那就都是罢！只是我有什么错？少爷在成都念书，哪一样不是我在伺候？七太太那里连个丫鬟都没有，我伺候完了少爷又去伺候她！少爷县试、乡试，都是我跟着去，少爷在里写文章，我在外地盼，在菩萨面前整夜地念经，求菩萨保佑少爷考中。这些，少都过什么？”

“人人？”绮年扬起眉“大舅母持家有方，吴家的下人都是谨慎的，谁敢在哥哥面前胡说？你说的人人都是哪些？”自打了吴婆那回事，李氏理下人更加严格，有谁敢胡嚼说主的，立刻发卖。且周立年是吴若钊亲自挑选的女婿，更不必说还有一个郡王世妃的妹妹，哪个下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是外——是少爷那些朋友…”如莺有些语无次了。

“听你的意思，敢是还嫌着舅舅不曾给哥哥谋个好地方？”绮年冷笑起来“我原当你是个老实的，打算着日后表若苛待了你，我也稍许说个情，倒没想到你心思这样的刁钻。你真当我就不明白你的心思？你撺掇着哥哥今年就下场，若考中了呢，你就好说舅舅分明是不相信哥哥，平白地要耽搁哥哥三年时间。哥哥不好去跟舅舅分证，自然只好跟表生分。若考不中呢，哥哥外放去，你再想办法叫表留在京城，你自己跟了去。一任官至少是三年，到时候你或者连儿也生了——即使没生儿，陪着哥哥在外吃了三年的苦，回来哥哥也好，表也好，都得对你另相看，你的地位就稳了。是么？”

“够了。”绮年有几分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不用辩了，还是听我说罢。哥哥定下了与表的亲事，你心里就慌了。一则表傲，你怕她不容人；二则舅舅对周家有恩，对哥哥更有提携之恩，你更怕表恃着这一条作威作福，哥哥也不能逆她心意，是也不是？”

如莺被绮年问得答不话来，支吾着不知怎么回答，半晌才低声：“是。”

绮年打断她：“你真为少爷好，就该伺候着少爷好生读书，一举成名！你这样拿着七婶婶的说事，搅得哥哥心神不宁，连书都读不下去，你安的什么心！想着哥哥没有好功名，表跟他就不睦，你就好人了，可是？”

“既是这样，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绮年静静瞧着她“妾的本分是什么？正妻还没过门，你就想着从中撺掇挑拨？想着抢在前生下庶长？你真当哥哥是那么没有规矩的人？”

“我看你是心大得没边了。”绮年觉得她已然有些不可理喻“且不说那时候表本还不识得哥哥，自然不能那些；也不说这些伺候人的事究竟该谁说。你说你对哥哥、对七婶婶用心，这的确是你的长，但我只问你一句，当初我给了你契要放你去，你不肯，一定要留下伺候哥哥，那时候你是想着哥哥明媒正娶地娶你妻么？”

如莺都了，伏在地上大哭：“姑娘可冤死我了！我伺候少爷这些年，哪不是盼着少爷有前程？如今舅老爷给少爷选的这地方实在太苦了，我也是怕少受委屈——”

如莺怔了一怔，低：“我不过是个婢，少爷将来是有大前程的，我怎么敢妄想…”

“从前我还真没看来…”绮年叹了气“倘若你不曾去跟表私传了这些话——就是传了，你大约也想着表心气傲，夫君既嫌弃了她，她自也不肯去俯就，何况新婚夫妇也拉不下脸面，自然就跟哥哥疏远了——若没这事，真是人人都只当你一心伺候哥哥，再看不来。可惜你错看了表，她心虽了些，却不是个一直糊涂的。”从前或者糊涂些，但失了韩家的亲事，总算是已然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