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是李氏边的人。都在府里五六年了，珊瑚自然知，湘云看着嘴快心直，其实是个有数的，很得李氏的倚重。李氏叫她过来蜀素阁，一来因着绮年是吴若钊的亲外甥女儿，叫湘云过来显着李氏看重此事；二来是防着绮年有什么没规矩的举动；三来则是暗地里跟颜氏打个擂台，不叫珊瑚把蜀素阁把持住了。

珊瑚踌躇半晌，终于低声：“姑娘，若是这么等着——只怕明天那册也未必能拿到姑娘这里来…”

三个姑娘一起跟着学理家，不分个低上下来，那是不可能的。郑氏也算不藏私了，平日里家理事，从来没有藏着掖着，可是到了这时候，自然

珊瑚足足过了半年才发现，绮年这是无为而治，本不想与谁斗。可是如今李氏对她十分疼，湘云早成了她的人，里屋的事绝不过问，外院的事则打理得井井有条。有湘云在这里对照着，虽然颜氏几次问过她蜀素阁的事，又嫌她只在外屋打转，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往里屋走呢？更不必说，她还记得自己第一天被颜氏给了绮年，就在李氏屋里说颜氏是因着绮年的原因免了请安的，当时吴知雯就拉下脸讽刺了绮年几句呢。

结果这两个大丫鬟了蜀素阁，相互掣肘之下行动反而不大方便，绮年借着这机会，里用如燕如鹂，外用杨嬷嬷，凡是她贴的活计都是这三人着，至于其他的——她不挑吃不挑穿，随和得很，两个大丫鬟谁谁就，反正得好了是她们份内事，得不好——丢的却是颜氏和李氏的脸。

结果事到如今，蜀素阁里人人各司其事，只有她，说是着针线上的事，其实大衣裳有公中的份例，小件有如燕，绮年自己的针线也不错，她竟是个吃闲饭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婢想着，一个法就是姑娘去找乔表姑娘，那册自然是乔表姑娘在看，姑娘可以与她一起看。再一个…二太太那里必然有誊抄的副册，姑娘去向二太太借也可的。要不然，婢去二太太那里走一趟？”

绮年在府里只是位表小，即便是真小吧，及笄之后也该嫁去了。绮年今年十四了，即使算上守孝的27个月，再有一年也可以嫁了，到时候她怎么办？回松鹤堂，那边十之八-九是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去别？谁都知自己是老太太的人，无论在大太太李氏那边，还是在二太太郑氏那边，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差事。一个没了差事的丫鬟，又能有什么前途？

绮年笑着摇了摇：“辛苦了，不过不必去了。”倘若郑氏愿意让她看，早就叫她过去一起看了。同理，颜氏如果愿意让她看，自然也会叫她去松鹤堂。

里如燕如鹂的差事多，可拿的月例却比珊瑚两个少了一半。

思及这些，珊瑚不由得不为自己心慌。如今松鹤堂那边四个丫鬟，翡翠和珍珠虽说是被拨去服侍乔氏弟，但仍旧在松鹤堂里。如今乔连波边添了藕菱，乔连章那边也添了丫鬟小厮，她们两个其实等于还在伺候颜氏，只有自己是真正离了松鹤堂的。

如鹂转了转珠：“要不然，珊瑚去老太太那边问问？乔表姑娘几时能用完那册？若是用完了，借我们姑娘用用可好？”

珊瑚顿时为难起来。她知颜氏的，如今偏着乔连波，倘若自己这时候去要名册，除了挨一顿骂之外什么也不会得到。正想着怎么推辞，绮年已经又拿起了针：“胡闹！既是老太太拿走了，哪里有去问的理？”

自打来了蜀素阁，绮年虽然不能说是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但大面上的规矩总也挑不错来，珊瑚最初几天还觉得难得清闲，后来就渐渐的有些不安起来。白白拿着一两银的月例，却什么都不——偶然动手个什么，总是被如燕如鹂抢了去，让她“歇着”，时间久了，这滋味也着实难受。尤其是在湘云得了绮年信任倚重之后。

珊瑚越想越是心慌，是以这些日，她先是给绮年了些鞋手帕之类的针线，然后就有意识地抢着些活。譬如说去拿名册的事，就是她主动提要去的，结果——还没有拿得回来。

这只拿钱不事的日，其实也不是很舒服的。珊瑚从前在松鹤堂是二等丫鬟，虽不如翡翠和琥珀得用，却也是颜氏的贴丫鬟，着各屋的，手下使着两个三等的小丫鬟，每日里把这些拭清洁，再季节更换陈设，活计也是不少的。颜氏对丫鬟们时有赏赐，但生挑剔，因此也是谨慎当差，不敢有丝毫放松。

“那珊瑚有什么主意呢？”绮年拈着针，微笑侧看着珊瑚。这些日珊瑚的改变绮年已经看在了里，倘若珊瑚一直当自己是颜氏的人，那绮年自然也会对她敬而远之，倘若她愿意主动示好，绮年也并非不愿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