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捋着胡髯笑起来，故意：“不行。若是不打板，就把字儿再多写五张罢。”

张先生听了也是笑笑：“既如此，大小-先临一帖卫夫人；两位表小-也写几个字看看，如无意外，两位表小-可跟二小一起先读《论语》。”

知霏无话可说，索撒起来：“先生真坏！”她本生了一张小圆脸儿，这时候鼓起两腮，就像一只小栗鼠，连张先生看着也不由微笑，并不去责罚她言无状。吴知雯却沉了脸：“二妹，怎么这般无礼，还不向先生歉！”

绮年知知霏所说的姑姑其实应该是四姑姑，就是颜氏所生的幼女吴若菡。只是其余三个嫡庶女儿皆嫁在京外，长年只有吴若菡与家中来往，故而知霏只叫姑姑。

吴知霏也知张先生并不生气，正想着撒赖不歉，就听门外有人笑：“谁对先生无礼了？”却是吴若钊的声音。

知霏很同情地看着两个表，在张先生背后扮了个鬼脸，却不想张先生转舀了她的功课看了看，温声：“二小的字大有长，自今日起，每日也临五张大楷罢。”顿时，知霏的小脸也垮成了一团，仗着年纪小，张先生又是教了两年，温和，便嘟嘴：“既然知霏有长了，先生为什么还要罚我？”

“就知小泥人！”吴若钊又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姑姑又不是去了江南，哪里有小泥人给你？一会儿好好地给姑姑行礼，不许总要小泥人。”

张先生年纪已有五十多岁，形容清瘦，三绺长髯却是十分漂亮。人也和善，听说多加了两名女学生，便温和询问两人都读过什么书。乔连波少不得又红了脸，低声说只读了《三字经》，又念过《女则》《女诫》而已。张先生听了，并无什么不悦的表情，只温和了，又回来问绮年。

张先生舀了看看，半晌无语，绮年也只能心虚地笑了笑。她绣还可以，写字却大概是没有灵气，尤其是时下行的仕女簪小楷，更是写得一塌糊涂。就连乔连波，写来的字看着也比她秀气圆些。

张先生教几个女孩儿念书，原本也不似男孩一般要她们考功名。似吴家这般每旬八日，每日一个半时辰，已经是教得十分严格的了。既是吴若钊发话，自然无不应允。知霏喜不尽，拉着父亲的手仰：“姑姑有没有给我带小泥人？”

吴若钊笑着拉了知霏的手，向张先生：“今日却是要请先生免了她们的课，舍妹听闻几个外甥女儿来京，今日特来探望。”

绮年四书已经读完，只是吴氏曾想教她作诗，却被她疼无比地耍赖推掉了，宁愿偷偷跑去父亲书房里看些杂书。听张先生问了，便起笑回：“与乔表妹差不多。当初父亲虽也教过《论语》《大学》，只是不求甚解，敷衍了事了。”

知霏拉着吴若钊的衣袖撒，乔连波羡慕地看着，圈不知不觉又红了。绮年瞥见，赶轻轻了她手，站起来挡住了她向吴若钊行礼：“舅舅。”

知霏吐吐，回向张先生行礼：“先生恕罪，不要打我手板了。”

加了两张桌，只好并在一起，于是绮年就跟吴知雯坐在了一起。丫鬟们则没有地方可呆，各自回房，待下了课再回来接自己主。

知霏起来呼一声“爹爹”，便往门扑去，正扑到吴若钊上。吴若钊还穿着官服，显是一回家便过来了，随手接住小女儿，在知霏的小鼻上刮了一下：“就知是你顽，怎么对先生无礼了，还不快些歉？不然让先生打你手板。”

吴知雯临完一帖，瞥了瞥周乔两人的字，里闪过一丝嘲讽，低自去写字了。张先生把两张纸看了看，缓缓：“周表小-的字腕力足够，却无耐心，自今日始，每日临十张小楷。”

康园里此时又聚了满堂的人，绮年还没门，就听见里一个脆亮的声音且笑且说：“本来昨儿就该来的，可是昀郡王的庶长女嫁，汝侯虽然府第不在京里，也借了东侯的府上大宴宾客，你女婿实在不能不去。加上老太君要去寺里上香，又要多住几日，光是准备东西就忙得我人仰翻。好容易今儿上午把人送走了，我这才得闲过来。”

绮年顿时发炸。十张小楷，十张小楷！那小楷写起来麻烦到死，何况还是繁字！没等她想借来推，张先生已经续：“乔表小-却是灵气尽有，腕力不足，每日临十张魏碑。”

绮年看怡园里的亭台楼阁都以名家法帖为名，就知多半吴若钊极好书法，却想不到吴知雯的字竟然也写得极漂亮。说起来她也算在吴氏的督促下练了几年字，但是跟吴知雯比起来可就真是见不得人了。

张先生仍旧温温和和地笑：“百尺騀，亦需更一步。二小有了益，更当努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