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房这边吃团圆饭不提，杨嬷嬷那里回去复了命，谈起周七太太，不由得摇了摇：“怕七太太是不肯的，毕竟也只有两个儿，立年少爷又是有息的…”

此时天都黑了，绮年赶拦着：“外冷，娘要去也不是此时。这事，七婶婶不愿也是常理，须得慢慢地说。若是娘就这般急急地去了，不免让人觉得我们是挟恩思报，七婶婶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若是不情愿，继过来反而伤了两家和气。”

周成年仍旧不明白：“那二弟为何不答应？”

吴氏听着有理，不由不打消了门的主意，叹：“若是七婶不愿，可到哪里去找呢？不然——去族长房里抱一个？”

族长是周家四房，过三个举人并五六名秀才，无论声望家，在周家族中都是最盛，因此才奉四老太爷了族长。四房息繁盛，成年的儿有三四个，小的也有两个，还有一个肚里的，经大夫看了，都说是男丁。

杨嬷嬷先摇了摇：“不是老小人之心，若是抱了四房的儿来，将来这家业，怕也都是四房的了。”

周成年懵懵然去灶下火，直到灶里红通通烧起来，方才隐约琢磨到弟弟的意思，是想再拖一拖，拖到二房被无奈的时候再答应此事，二房自然会更加激几分，自必会对弟弟更好一些。他终于想通了这一，忍不住回看着弟弟，嗫嚅：“可，可若是这般，是不是——是不是有些…”

吴氏愁眉不展：“少不得，我亲去寻七婶说说？”

周立年脸庞也被灶下火焰映得微红，轻轻一笑：“哥哥放心，便是没有此事，这些年二伯娘照顾有加，我也不会断了二伯坟上香火。只是——毕竟不是亲生之，若不用些心思，这亲戚情分也是不牢的…”

吴氏悚然一惊。依她的想法，将来自己的陪嫁是都要给女儿带走的，剩下一座宅，随便给了继也罢。可若真抱了四房的来，将来少不得继当家，家业薄薄给女儿备一份妆奁，也说不什么来，可不是女儿吃亏么？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没有儿的缘故，皆因丈夫多病，生了女儿便艰难了。不由得这泪又要下来：“我苦命的儿…”

绮年现在看见吴氏的泪就不由得害怕。郑大夫百般叮嘱要放开怀抱这才得养好，否则便是吃一辈药，也是补不去。因此全家上下都不敢让吴氏知一星半不快活的事，若不是这过继之事实在太大，恨不得也不告诉吴氏。当下只好半劝半地让吴氏睡下，带了如燕如鹂

他看着砧板上鱼，又笑了一笑：“都说二伯娘陪嫁丰厚，二房的家业，除了那宅之外，据说都是二伯娘的陪嫁。这些，将来只怕都是绮妹妹的，不会分给过继的儿。然而若是儿小，亲养大了，总有些母情份在，怎忍心就一文不留？是以才挑个年纪长些的，也不图承膝下，只为了将来二伯坟上香火不断罢了。将来陪嫁给妹妹带走，宅留下，再薄薄分些银，也算是过得去了。”

周立年叹了气，知这哥哥心太实，遂：“伯娘此时再无别人可选择的，容易到手之，难免不够珍惜。须知雪中送炭才人心，此时——尚未到送炭之时。哥哥快去生火吧，既是不能在家中过年，提前吃个团圆饭也是好的。”

周立年叹了气：“伯娘若有心过继，二伯去世时便该寻一个了，摔盆扶灵，面上也好看些。此时才提，不是被得厉害，就是已然支撑不住了。”

周立年笑起来：“我也是这般想。宅银皆可不要，若是能得京里吴大人少许提携，便胜过这些无数了。”

周成年不知他说的亲戚到底指谁，待再问，周立年却已经小心翼翼倒了油，开始煎鱼。哔剥声响起，腥香味儿飘来，周成年见弟弟神认真，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慢慢又咽了回去。

周成年听了半天，讷讷：“若有这宅，再有些银，也足够了。本不是我们的，分多分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