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鹂过一气，：“太太说姑娘这还没孝呢，谈亲事不合宜，且年纪还小，过两年再提也不晚。谁知三太太说什么先换了庚帖，把事商定了，待脱了孝便下定。又说姑娘今年十三，也不小了。絮絮叨叨只是不走，恨得我只想上去一掌打去算完！”

绮年微一扬眉：“还是说那事？”

如鹂嘟着嘴，先到厨下去端了枇杷羹。这边小杨事赶退了去，如燕蘀绮年整了整衣裳，又取了朵珠簪在上，便跟着往正房去。

周三太太生得一张额尖嘴瘦两颧突起的枣脸，细眉细，脸上惯带着笑。见绮年来，便亲地起来拉绮年的手，中啧啧两声：“好嫂，这般雪团儿般的貌女儿，你究竟是怎样生的？”

本在屋里伺候茶的丫鬟如燕摆了摆手，止住如鹂长篇大论的批判：“你且说几句要的，太太可说什么了？”

如燕犹豫：“姑娘，前说姑娘的亲事，这若是过去了，只怕——”年轻姑娘们面，哪里有听见亲事还往前凑的呢？

周家宅并不甚大，了绮年的珠玉阁，走三十几步就是周太太吴氏所居的小山居。绮年走到正房门，便听见里咳嗽声，吴氏的贴丫鬟如莺已经打帘迎了来，一见绮年，便压低声音：“三太太正缠着太太要姑娘的庚帖呢。”

绮年轻轻拍抚母亲后背，淡淡：“三婶娘这话说得当真让人不解了。如今我父亲过世不满三年，母亲又病至如

“该怎样？难你还真要大耳光打去不成？”绮年失笑“端了枇杷羹跟着走罢，到了那边少说话，看我行事。”

绮年本来也有气，但听如鹂这一串跟似的，忍不住倒笑了，站起：“母亲的冰糖雪梨枇杷羹炖好了不曾？我们过去，看看三婶娘还要说些什么来。”

“母亲那里自然有我去说。”

小杨事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可是那些事——”

吴氏边两个大丫鬟，如莺在外打帘，如鹃便给吴氏捶背。旁边杨嬷嬷站着发急，只是到底是下人，不能来驳周三太太的话。此时见了绮年来，两人都是前一亮，急忙上来接了枇杷羹。

绮年微微一笑：“正是这样我才要过去，看三婶娘到底有多厚的脸，当着我的面还能说什么不能？”

吴氏听周三太太说话如此无理，急得脸涨红，就要拦着不让说下去。她素知女儿能，但再能的姑娘，听了这般当面谈论自己，也要羞臊了。只是她自丈夫故去之后一直不曾病愈，此时心中一急，话未说，倒又咳了起来。

给彭家，彭家多少还知周家一个情。若真闹到经营惨淡支撑不下去了，连价都卖不上。”

小杨犹豫一下：“只怕太太那里——”在吴氏中，这些不止是自己的嫁妆，还是与丈夫共同生活过的一纪念。前些年周显生病重不起，也有人劝过她将产业卖掉，换了现银握在手里，她只是不允。

如鹂着，气愤之情溢于言表：“这会更好了，讲什么想要赘咱家呢！姑娘知是谁？就是三太太那娘家亲戚，芙蓉街上何家那表少爷！我呸！看着咱们老爷的面上才叫他一声少爷，家里败成那样儿，还有脸到咱家来提亲呢，分明是看上了咱家的家产罢了。”

吴氏一急，：“没有什么事——”

绮年心下冷笑。自来没有在别人家未阁的闺女面前谈亲事的。若周三太太与二房关系亲近，绮年婚事又已定下，稍稍打趣几句也就罢了。如今吴氏尚未允准，连庚帖都不曾舀去，周三太太就一一个喜事，当真这面也厚得可以了。

吴氏待答话，却又咳嗽起来。绮年不动声地摆脱开周三太太，走过去端起那雪梨枇杷羹，慢慢地喂着母亲喝下，一面微笑：“方才在外听三婶说笑，可不知是什么趣事？”蜀地女儿多肌肤白腻，但绮年却是每天都要在院里踢毽广播的，虽然尽量着帷帽遮挡，但比之那些足不屋的姑娘却仍旧是黑了几分，亏得这周三太太睁着能说得“雪团儿”这话。

如燕稳重，仍觉得有些不妥。如鹂却早忍不住了，拳掌：“姑娘说得是！太太好，不然，那三太太早就该——”

绮年微微冷笑，从如鹂手里接过枇杷羹，笑盈盈走了去：“母亲，该吃药了。”

“转了手，自然有彭家收拾他们。”绮年冷笑一声。这些事不过是欺负周家没有男人，所以放心大胆地贪。可是彭家不是周家，家里还有在府衙当差的，整治几个贪墨的事，有的是办法。

“姑娘！”脚步声轻响，贴丫鬟如鹂匆匆掀帘来，急促地低声“三房太太又来了！”

话犹未了，周三太太已经抢着笑：“这可是好事，还是姑娘的喜事呢。”

绮年先蹲福了一礼：“三婶娘几时过来的？今日倒得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