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兰芷看着邱晨的睛，缓缓地笑了：“海棠姨还是那么聪！”

邱晨猜测到唐兰芷留下来一定有话要说，她也猜测了唐兰芷要说的内容，可能是说服她跟靖北候转而支持福王；或者，至少寻求她的一些支持…却独独没想到，唐兰芷留下来，居然是要跟她这个外人说唐家的筹划。

邱晨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讶，：“辽地如今虽已不是边地，但毕竟苦寒，远没有京城繁华，也没有京城勋贵如云，兰溪已经到了寻亲的年纪，你祖父母接她回来，想必是为了给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吧！”

邱晨要了过来，让众人依次洗梳了，整理了装束，刚刚畅淋漓畅意无比的众人，再次回复成优雅贵的门贵女。

这个理由很自然，也是唐家对外宣称的说法。就邱晨猜测，唐家接回这个貌的庶女儿来确实是为了给她说亲，至于说亲的目标，可就大有不同了。

自从来唐兰芷选为福王妃，邱晨就主动改了称呼。唐兰芷推托几回，也顺势改称邱晨为。更正式的场合就称呼‘郡主’或‘夫人’了，‘海棠姨’这个称呼早就尘封了记忆。

邱晨眨了眨睛，伸手扶住唐兰芷的手臂，就势挨着她坐了，柔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又这般称呼起来？”

果然，唐兰芷看着窗外又神片刻，就再次开：“海棠姨，你也一定猜到，祖父母让兰溪回京必有所图吧？！”

临行前，众人又约好了再聚之期，就定在大半个月后的腊月中。届时，梅要开了，正好可以赏梅。

两人在安初识，唐兰芷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纯真烂漫，活泼无忧，笑容明丽如天的光一般，也是这样地叫她‘海棠姨’！

榻几上摆着一个八宝攒盒，里边八个格里分别盛了桃脯、杏、枣和各式果，邱晨从榻几斗里拿几个小巧的罗汉竹茶叶罐儿来，打开来，里边却是炒熟的芝麻、松仁儿，还有一罐磨好的茶粉。

刚刚，邱晨注意到的，唐兰芷只是少少喝了几盅荔枝酒，并没有喝多，却自称酒力不支，让人扶了下去。这会儿看这情形，唐兰芷更像是有什么心事。

唐兰芷看着邱晨，表情透着淡淡的无奈和哀戚，未语先叹息了一声，转开目光，再次看向窗外，叹息：“兰芷心里，你一直是跟母亲一样的姨姨…”

只是，那个时候的唐兰芷无忧无虑，两清澈见底，没有半儿杂质；不像如今，她的容颜未改，只是神却早已经不复最初的透澈纯净，茫然无助的表面下，沉的看不透。

大家伙儿凑在一，又喝了杯茶，略略说了会儿话，就依依不舍地告辞归去。

一盏茶，我这银匙缓缓搅着，三搅两搅，一句话说完，她也将银匙从茶盏中提起，茶盏中浮着的一层茶末果碎儿，居然形成了一副画，山峦叠嶂，圆月如玉盘，洒下一片皎皎月华。

邱晨微微一笑，握了握唐兰芷的手，没有辩驳一句，只静静地等着，等着唐兰芷接下来要说的。

邱晨眨眨，也笑起来。

摒退一伺候之人，邱晨缓缓迈动步，脚步轻盈地走近唐兰芷。离她还有两三步之，唐兰芷方才缓缓转回来，抬着睛朝邱晨看过来，然后，满茫然无助地叫：“海棠姨！”

送走了大多数人，连王静姝也挽着宋兮儿告辞离开了。赵玉真扶着宜萱早一步回了紫腾轩，邱晨转回玉兰阁，偌大的玉兰阁里，唐兰芷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榻上，依着一只大靠枕，目光湛湛地看着窗外的一大片素白世界，看上去有些神。

取了两只茶盏，邱晨拿银挑挑了熟芝麻、松仁儿、瓜仁儿、杏仁儿、碎和各果脯碎，林林总总十余，又挑了一匙茶粉，然后用细长柄的银匙搅拌着，缓缓冲沸，很快，混着各果香茶香的味四散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唐家筹划，涉及到唐家未来的命运、富贵，自然也涉及唐家女儿唐兰芷，照理说，这是‘家事’，或者‘家丑’，应该是不足为外人的。邱晨惊讶的同时，不由猜想，唐兰芷跟她一个外人说起唐家家事，目的又是什么？嫁皇家，称为福王妃已近三年，邱晨可不认为唐兰芷跟她说这些，真的是找个人说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