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把扫帚清扫着垃圾，忽然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凌，妈最后警告你一次，上回家，不然永远都不要回家！”

虽然是废弃烂尾楼，但依然有留守人员，祁大哥就住在楼里，用木板和塑料布隔了一个房间，支着行军床，桌上摆着发泡饭盒和空酒瓶，烟盒。

“坐吧。”祁大哥指指行军床，自己坐在小扎上，了一支烟，从床底下拿了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递给刘汉东“喝吧。”

刘汉东接了酒，自嘲的笑笑：“我是越来越没息了，被人骂两句就爬塔吊上喝闷酒。”一仰脖，咣咣咣喝了几，将自己的烦恼一一来。

凌不为所动。

祁大哥苦笑起来：“这都不是事儿，只要人在，就不算输。”

过了十分钟，刘汉东回来了，厂里人已经走光了，小桌上杯盘狼藉，烤炉内炭火已成了灰烬，黯淡的灯光下，满地的生豆壳，空酒瓶，烟，骨。

“我姓祁，是看工地的，。”那人自我介绍。

忽然一阵警笛响，国庆带着两个协警分开人群来了，见是自家老婆在骂街，赶上前劝说，哪知王玉兰见老公来了，底气更足，声震云霄。

“知了妈，我不缺钱。”

“好哇，你鬼迷了心窍啊，他有什么好，要钱没钱，要人品没人品，整天打架斗殴，看守所过好几次，他就是个社会渣滓！”王玉兰指着刘汉东的鼻骂，见女儿不为所动，开始最后通牒。

“小东，厂效益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叹气，接了一支烟。

王玉兰吃瘪，大为恼怒，当场放了大招，四下踅摸一番，向电闸奔去：“都别拦着我，我死给他们看！”

众老娘们急忙上前，拉胳膊抱将王玉兰死死住。

祁大哥着烟，仔细听着，并不嘴，等刘汉东讲完，他笑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其实不好说谁对谁错，站在人家的立场上，也未必不对，说到底，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事，我认识一个哥们，比你的遭遇可惨多了，他是我同乡，没考上大学，又不甘心务农，城当了建筑工人，慢慢学技术，当了施工队的技术员，然后是队长，后来自己拉队伍单，房地产业兴盛的大让他赶上了，十年时间，价一个亿。”

王玉兰顺势一坐在地上，拍着大开始唱，大意是自家女儿如何优秀，多少青年才俊都在追求她，刘汉东这个瘪三如何卑鄙无耻，癞蛤蟆想吃天鹅等等，大家听的津津有味，刘汉东和凌却无地自容。

”凌脾气也上来了。

还是国庆有经验，上前对凌说：“你赶回家，让刘汉东也去避一下，不然你妈能骂一整夜。”

“还不错…”刘汉东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上下打量刘汉东：“兄弟，你瞒不了我，你心里藏着事儿呢，跟哥唠唠吧，说来就舒坦了。”

冰柜里还有一瓶啤酒，刘汉东拎着酒瓶，漫无目的的了门，已经是夜时分，街上一个人没有，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那片废弃的烂尾楼，今夜月很好，他再度爬上了塔吊，走到吊臂尽坐下，抬望望月亮，觉特别近。

祁大哥：“对，这片烂尾楼就是我开发的项目，也是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刘汉东忽然明白过来：“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吧。”

刘汉东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受多了。”

见刘汉东不回应，他又喊：“兄弟，你先下来，有难慢慢说，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该添的设备就添，缺钱就跟妈说一声，妈这里还有两万存款，下月到期。”

刘汉东也看看他：“你是？”

刘汉东说：“我就是在上面喝闷酒，上面风大，凉快，没别的意思。”

喝光了一瓶啤酒，刘汉东将酒瓶抛老远，碎裂的声音在夜中格外响亮，突然下面一间屋里亮起灯火，来一个人，看了看上面，大喊：“别想不开，下来吧。”

得，被人当成自杀的了，刘汉东爬了下来，那人迎上来：“你可吓死我了。”

“后来呢？”刘汉东问。

挂了电话，刘汉东呆坐了许久，了支烟，他迫切的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此时此刻，陪伴他的只有空落落的院和冰冷的机。

“后来玩得太大，背后又被人了一把，资金链断了，资不抵债，家财散尽，本人也被关了监狱，等来的时候，众叛亲离，最可悲的是老婆孩都不认他了。”

凌气鼓鼓先走了，刘汉东也躲了去，酒朋友们也都赶撤离，在协警的劝说下，看闹的人也渐渐散了，没了观众，王玉兰的表演就没这么了，站起来拍拍，得胜还朝。